沈箏笑著點頭。
蔥姜蒜都被稱為“辛菜”,雖然如今的辣豆腐腦還沒有辣椒,但辛菜也別有一番風味。
倒是這辣椒......
待回同安縣之后,她得想個“正當法子”搞點辣椒種子了。
許多菜沒有了辣椒,直接等同于沒有了靈魂。
“你這口味倒是特別。”天子看著忙活的老板娘道:“不愛吃甜咸豆腐腦,反倒愛吃辣味?”
沈箏淺笑道:“不少同安百姓嗜辣,與他們待久了,口味便變得雜了起來。”
俗稱入鄉隨俗。
看著二人交談模樣,蘭其翼感覺有無數鈍刀子在身上割。
把他叫過來,不跟他說話,又不罰他......
這不就是凌遲之刑!
正想著,天子突然側過身來,分明他還坐在小凳上,但蘭其翼卻感覺,這小凳跟龍椅也沒差。
“你師傅沒把你教好。”這是天子第一句話。
“待蘭有光回京,本老爺自會喚他好生聊聊。”這是天子第二句話。
蘭其翼頭皮都麻了,平日里伶牙俐齒的他,此時根本不知道如何接話。
“大庭廣眾之下,詆毀朝廷命官,就算你是將軍之子,也難逃責罰。”天子的第三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嚴豐詞教徒無方,自是要與你一同領罰。”
這三句話,沈箏暗中好生琢磨了一番。
驚覺——天子這是在挑撥云麾將軍府和嚴豐詞。
蘭其翼當著天子的面,對她出言不遜,受點小責罰無可厚非,可天子卻故意將此事放大。
他沒有說“養不教,父之過”,卻點明“教不嚴,師之惰”,意在拉著嚴豐詞下水。
而嚴豐詞跟著蘭其翼受罰后,自是會對云麾將軍府心存不滿,卻不會立即發作。
但當蘭有光回京,和天子“好生聊聊”后,自是會將矛頭再一次對準嚴豐詞——他備下厚禮帶著小兒子拜的師傅,卻將小兒子教成了被天子嫌棄的模樣......
雙方免不了大鬧一場,最后的結果嘛......
怕是要斷了往來。
想明白其中利害后,沈箏斂起神色,暗嘆。
不虧是帝王,不愧是被帝王玩弄的權術,由淺至深,絲絲縷縷,猶如一張密不通風的蛛網。
他一個眼神、輕飄飄一句話,便夠
再思及在銜環會時他說過的話,沈箏眉頭漸擰。
他能記得許云硯,又主動提起,絕對不是簡單的“隨口一說”那般簡單。
“給沈大人道歉。”他的話驀然想起,打斷了沈箏思緒。
蘭其翼嚇得臉色煞白,結巴開口:“沈、沈大人對不起,我、我剛才不該那么叫你,更不該找你麻煩......”
但他心中卻不這么想。
他只覺得自己今日出門沒看黃歷,剛好撞見了沈箏有靠山的時候。
仔細一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就算沈箏要升官了,那官階依舊沒自家老爹高。
只要他不鬧出人命,小打小鬧什么的,只要不像今日這樣,鬧到天子面前,他就沒什么好害怕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