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著天子眸光,他又不是那么有底氣,只得道:“臣不求她入仕為官,只求她能辨清何為‘真心’,何為‘虛飾’。”
說著說著,他還不忘再踩崔相一腳。
“你倒是會說話。”
天子的語氣松了些,但依舊帶著帝王的審慎,“此事關乎朝廷顏面,你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你,朕卻不想朕的吏部尚書,好端端落個罵名。”
徐郅介心口一窒。
果然......不行嗎。
“是臣逾......”
“這樣吧。”話剛起了個頭,被天子打斷:“此事急不得。如今她還是崔家姑娘,斷沒有久居外家之理,若想徐徐圖之,你便得先讓她......離京。”
此話完全出乎徐郅介意料。
把崔衿音送走?
能送哪兒去?
他不明所以地望向天子。
“你先起來。”天子把玩著琉璃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先前你說,想讓崔衿音如沈卿一般,知世明理,甚至入仕。既然如此,不若拜師?拜了沈卿這六部協理為師,說不定......她真能入仕也未可知呢?”
徐郅介瞬間醍醐灌頂,激動得呼吸都急了幾分。
他之所以想崔衿音與崔府斷親,不過就是想護著她,讓她免做崔相棋子。
可這世事萬般,皆逃不過一句“求人不如求己”。
再說句難聽的,他肯定比崔衿音先死,盡管能護對方一時,但卻護不了一世。
既如此,他何不試試天子提議,徐徐圖之。
“陛下圣明!”說著,他便有些待不住了,想回府命人備拜師禮,“臣能否先......”
“你且坐著。”天子點了點他面前茶水,“茶還沒喝,急什么?”
瞧著天子神色,他便知天子還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沒等他拿起茶盞,天子便又開了口:“讓崔衿音拜沈卿為師,對你和崔衿音都只有利,沒有弊。但對沈卿來說,卻是有利有弊。”
徐郅介凝神細想,明了。
“臣先前從未想過,要將沈大人卷入二府爭斗中來,但眼下......沈大人已然入局,亦非臣能決定。”
他頓了頓,沉默下去。
換個角度想想,與其說沈箏已然入局,不若說他和沈箏......本身就是一場針對崔相的局。
“你能想明白就好。”天子拂袖起身,行至御案前,取來一卷尚在擬定的圣旨,“拿回去看看,如若無惑,便將此事......一同辦好。”
這是一封天子親擬的圣旨。
入手后略顯沉甸,徐郅介壓下心中疑惑,起身告退。
臨到門前,他想起殿外二人,忽然止住腳步,“陛下,蔣至明蔣大人他......”
他對蔣至明這人感官復雜。
說蠢吧,人又有一種大智若愚的超脫感,說聰慧吧,竟在那等小事上拎不清。
這人活一世啊......果然多面。
“朕已知曉,你且喚他們進來便是。”天子擺手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