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之人,誰都可以提出“延長工期”,唯獨沈大人最不能提,因為工期長短,等同于她的仕途順遂程度。
曾同實也驀地反應過來。
他立刻轉頭看向沈箏,毫無底線地倒戈:“沈大人,工期確實不能拖......”
他永遠記得,那日他端著盆從工部跑向戶部門口,沈大人輕聲細語為他解答,讓他莫急。
沈大人必須升官。
但那些百姓......
他也不能置百姓于不顧!
“這......”曾同實陷入糾結。
這可如何是好。
“工期不一定會被拖住。”沈箏看著外面力工問道:“諸位以為,他們此時干活的速度,比起早晨如何?”
眾人隨著她目光看去。
男力工們大多都光著膀子,每忙活一會,便會停下來擦擦汗,他們的手腳好似也被暑熱束縛,動作是說不出的遲緩,還有些黏膩。
女力工們看起來更熱。
因為她們不能光膀子,只能時不時拎起肚子上的布料扇兩扇,扇完后,又用衣裳抹把汗,然后喘著氣繼續干活。
“其實......”眾人看得沉默,突然有一管事開口:“我負責給他們排活兒,也算了解他們。其實他們也知道工期緊,心中都記著日子的。幫工隊日日都在追問我,哪組給壩上拖了后腿,他們好去相幫。他們還說,沈大人待他們好,這次給朝廷做工,是干得最舒坦的一次,他們一定不會讓沈大人失望。”
自私雖然是人的本性,但互助、知恩圖報,其實緊隨其后。
沈箏看向棚中眾人:“本官個人認為,人要歇好、吃好才更有干勁。咱們可問問百姓們的意見,若是他們愿意,便在壩上實施幾日,與之前對比一下進度,如何?”
眾人紛紛點頭。
“那便按沈大人說的辦。其實這正午之時,真的沒幾個人想做工。”
“我方才便想說了。去年郊外這邊,有年輕農戶非要午時出門,侍弄田地,結果直接倒在了地里,平時身子好好的一個人,都不知道怎么沒的!”
眾人聞言感覺一陣寒意襲來,下意識問道:“問大夫了嗎?”
“聽說他家人請了大夫來,大夫也說不準,只說是暑風......但后面有人聽那大夫說,那人死得蹊蹺得很,雖是暑風,但渾身上下一丁點汗都沒出!衣裳都沒汗味!”
“熱死之人怎么可能出汗!”餐頭聽得直接跳了起來,咽口水道:“可能是其他急病也未可知呢.....”
眾人剛要點頭,便聽沈箏道:“可能就是暑病。本官偶然聽李大夫說過,有一種暑病,癥急,待身邊之人發現不對送醫后,醫者都幾乎來不及救治。用李大夫的話來說,就是人熱狠了,排不出汗,活活將五臟六腑煮熟了。所以咱們更要以百姓安危為重,萬不可讓他們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出事。”
眾人壓根沒聽進她后半句話,滿腦子都是“五臟六腑煮熟了”。
“嘔——”
餐頭干嘔一聲,連忙跑開:“沈大人,我去給大家煮點消暑湯。”
跑兩步后,他又倒了回來:“沈大人,那個我、我不知道方子......”
沈箏失笑:“本官明日和原料一同帶來,餐頭今日先歇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