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轉換了話題。
“你知道老夫四十歲之前,都在做什么嗎”
未等女子開口,他便自問自答道。
“那時我是個浪人。”
“明明實力遠超同輩,卻因為修習鞍馬流而不能揚名,還要躲避神道教的打壓甚至追殺。我不滿父輩的教誨,孤身逃出,以京八流劍客的身份周游天下。”
“在我二十五歲那年,我流浪到了出云國。在那里我遇見了一個女子,她說她即將要被送到出云大社,成為巫女。”
“她說她叫橘。”
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神官服女子的目光忽然間冷了下來,手指也不再敲動刀柄。
鞍馬平八笑道。
“你無需緊張,我與她并無私情。那時我只是覺得自己是個俠客,所以一個戰戰兢兢的少女央求我替她送一封信回家,我便接了下來。”
“于是那一年的年底,我來到了京都,卻死活都找不到她告訴我的地址和家人。”
“于是我帶著信,返回了出云大社,并找到了那個叫橘的少女——你應該知道后面發生了什么。”
鞍馬平八抬手,在自己脖頸上砍了一下。
“她不認得我了。”
“短短一年時間,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再無半點之前相見時的青澀,連劍術都成長到了我望塵莫及的程度。”
“她認出了我是鞍馬流的傳人,并且要殺我。”
“但幸運的是,我很強,雖然沒有強到能戰勝她的地步,但也足夠撐上幾招、將她交給我的信拿出來展開。”
“然后,她‘醒’了。”
“只有短短一瞬,她對著我演示了一式劍招,然后便再度變成了那個對我喊打喊殺的出云大社巫女。”
“然后,我逃了。”
神官服女子冷聲說道。
“你想說什么”
鞍馬平八咧開嘴。
“故事還未說完。”
“因為她已經記住了我的臉,所以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再接近出云大社。但我又非常好奇和恐懼,到底是什么,讓一個懵懂而恐懼的少女在一年內變了模樣”
“所以我再次返回了京都,試圖找到橘的家人。如此找了一年,我卻再未找到半點線索,好像橘這個人從未存在過一樣。”
“于是我準備離開。”
“就在我離開之前的那天,也不知道是神佛庇佑還是怎的,我忽然聽說了一個消息——天皇,要前往伊勢神宮舉行參拜。”
“以我的身份無法隨意出城,于是便留了下來,順便想看一眼天皇到底是什么樣子。”
“那天,京都的所有百姓都跪伏于街道兩側,我也是其中之一。但與他們不同的是,我敢悄悄抬頭看了一眼。”
“天皇的車架到了我的面前,有風吹過,掀起了一線簾帳,于是我在這極短的一瞬,瞟到了天皇的側臉。”
殺意。
隨著鞍馬平八娓娓道來,一絲纖薄而純粹、無比凝練的殺意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卻愈發放肆的笑了起來,緩緩道出最后一句話。
“那張臉,雖然已經垂垂老朽,雖然滿是皺紋和須發,但在京都尋找了一年的我卻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就是橘要找的家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