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無雙循著哼唱聲,緩步邁上臺階、翻過廢墟,登高一望,便遠遠望見了李淼。
因著聽出了李淼歌聲中隱隱的惆悵,她并未出聲靠近,只是盤膝坐下,遠遠地守望著李淼。
月光灑下,李淼倚靠在廢墟之上,提著半滿的酒壺晃悠著,雙目微閉,手指搭在膝蓋上緩緩敲動。
對面酒杯已空,木捶散落在木魚旁邊,隨著微風輕輕搖晃,于血泊中蕩漾出細細的漣漪,仿佛已經逝去的老僧正在應和著友人的調子。
月光如雪,在血水上凝結成一層皎潔的霜。
鹿無雙遠遠望著李淼出神。
她不知道今夜發生了什么,但也多少有些推測。看著大戰一場后的李淼衣衫破碎,露出虬結堅實的臂膀胸膛,身上血漬未干,卻只坐在廢墟之中對月獨酌,對著無人的空酒杯哼唱著不成調的小曲,她想要上前,卻又不敢靠近。
半晌,她嘆了口氣。
“太弱了。”
“我太弱了,跟不上他的腳步,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我既不知道他的敵人是誰,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說些什么……”
“安兄已經修成了天人境界,我卻還在為登臨絕頂而沾沾自喜……我鹿無雙,絕不做攀附之舉!”
唰!
鹿無雙一甩袖口抖出軟劍,抬手散開長發,寒光一閃,大半長發落地。她收起短劍,一邊注視著李淼一邊將斷發扎起。
“天人!在離開東瀛之前,我必須修成天人!下一次,我絕不要做被他排除在戰局之外的弱者!”
鹿無雙咬牙低聲說道。
她本是削發明志,并不是想用這誓言證明什么,也不想將這心思向其他人提起。但話音未落,身后卻陡然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你想修成天人呀?”
“不用等到離開東瀛,現在就可以呀。”
聲音悅耳動聽,距離極近,好似就在鹿無雙耳邊一般,說話時的氣息噴吐在她耳邊,叫她悚然而驚!
誰!什么時候來的!
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欺近到這個距離,就代表自己的性命已經握在了對方手里!
“誰——”
鹿無雙剛想出聲怒喝,雙手抬起要將軟劍刺向身后。可還未等她做出動作,一只手便輕飄飄地點在她的背心大穴之上,定住了她的動作。
“別喊,別喊。”
“不要打擾了李大人。”
身后那人笑著,走到了鹿無雙身側,也低頭遠遠看向李淼,話語中笑意愈發抬升。
“兩年不見,李大人風采依舊,真叫我欣喜。但現在他正在緬懷故人,我便過會兒再去打擾他吧。”
她轉頭看向鹿無雙。
“鹿姑娘,對吧?”
“你應該認識我,我對李大人并無惡意,所以不要大聲說話,不要打攪了李大人……我對除李大人之外的人可并不善良,你知道的吧?”
鹿無雙瞳孔劇顫。
月光灑下,流淌在對面之人身穿的三重素袍之上,最外層的白衣以越前絹精織而成,寬大的袖口垂落時如初雪覆階。下襲濃紫差袴垂墜及屐,腳踝處露出葛草鞋的素紐——這是伊勢神宮祭主的神官服。
而如果說這身伊勢神宮地位最高神官的服飾給鹿無雙帶來的是駭然的話,那張在漆黑色立纓冠之下巧笑嫣然的絕美面容,就讓鹿無雙幾乎難以抑制內心的震驚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