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個斥候報信說三十里,到現在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而從三里開始,斥候的報信聲幾乎是首尾相連,甚至到了最后已經交迭了起來。
這代表對方已經將距離縮短到了極限。
斥候已經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他們拼死帶回的消息,只會動搖軍心。尼子晴久咬牙揮手,便有將領去將后續前來的斥候攔了下來,將他們的嘴捂住。
于是山道之上安靜了下來。
夜風吹過,將體溫偷走。尼子晴久手心的汗水漸漸凝結成黏膩的一片,刀柄上的紋路不再讓他覺得順手,只有麻癢和難受。
在這近乎被逼到了極限的氣氛中,尼子晴久忽的心緒紛亂。
“如果父輩知道今日的事情,是否會后悔接下守護出云大社的職責”
“神道教到底在出云大社里面藏了什么,值得那個男人跨海而來,一路沖殺至此”
“啊……月色真美。”
尼子晴久看著倒映在刀鋒上的月光,忽的想要吟詩。
東瀛有名的大名、劍客,在臨死之前都會留下一句代表他生平的詩句。尼子晴久往日里很喜歡吟誦這些辭世詩,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應該有一首。
眼下四周是林立的刀槍甲胄,如水的月光順著雪白的刀鋒流淌。山風吹拂,將士兵們呼出的熱氣帶上高空,凝結在樹葉之上。
他有了靈感,于是開口。
“四十九年——”
“咳。”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咳嗽聲。
尼子晴久皺眉。
如果放在往日,他本該回頭怒斥這個不合時宜的屬下才是。但他實在不想破壞了此時的意境,于是只能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念道。
“四十九年一夢——”
“咳咳。”
又是那個咳嗽聲。
尼子晴久閉了閉眼,攥緊了刀柄。
他很想回頭劈上一刀,但大敵當前,他不該節外生枝。于是他只能自暴自棄般地加快了語速,想要將這句詩念完。
“四十九年一睡夢,一期——”
“咳咳咳。”
“馬鹿野郎(混蛋)!!!”
尼子晴久再也忍耐不住,握住刀柄轉頭怒斥。
“你看不到我正在——”
怒斥聲戛然而止。
“咳咳……打架之前吟詩”
“頗具浪漫主義氣質啊,提醒了你三次都沒反應過來。”
“但咱們是不是先把正事兒做一做”
戴著烏金手套的五根手指,摳入了尼子晴久最信任的將領頭顱之中。說話時,還在一點點收緊。
山中幸盛的殘缺尸體,躺在一邊。
“殿下……快……”
那名將領瞪著一雙快要脫出眼眶的猩紅眼球,艱難地從嘴里擠出字兒來。
“快……”
咔嚓!
李淼嫌棄的在他胸口擦了擦手,隨手將其推倒,而后笑著轉頭看向尼子晴久。
“咱們說到哪兒了”
“哦……正事兒,對,正事兒。”
他一步步朝著尼子晴久走去。
尼子晴久猛地一顫,后退數步。
朝著山道方向戒備的武士們終于聽到了動靜,從尼子晴久的身側涌向李淼。
明明身處紛亂的軍陣之中,尼子晴久卻感覺自己能清晰地聽到那個男人的說話聲。
他說。
“你也是個不小的大名,你的死,應該對東瀛來說影響也不小吧”
“也不知道在東瀛殺人,算不算俸祿。”
“你幫我驗證一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