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商議了大概兩個時辰,至此,決戰的計劃便算完全敲定了。
只是在最后,劉羨囑咐司馬乂道:“殿下,這件事不要急著通報諸將。”
“這是為何”司馬乂有些費解,按照慣例,每次決議作戰,都要提前通報諸將。畢竟若無提前準備,指望諸將隨機應變來打仗,要求就未免太高了。
劉羨也不想如此,但考慮到軍中可能有間諜,他不得不做此提防。他對司馬乂道:“殿下,此策重在出人意料,一旦為賊所知,則威力全無。最近興晉公剛剛去世,人心動蕩,極可能有人暗通賊子。所謂事以密成,言以泄敗,我以為,還是要小心為上。”
司馬乂注視劉羨片刻,緩緩道:“府君說得極是,我知道了。”
劉羨正準備離開時,不意司馬乂忽然問道:“府君,你覺得這一年來,我做得如何”
劉羨聞言一愣,他回頭看司馬乂,發現長沙王的神情極為疲倦。看來大戰在即,司馬乂的精神也到極限了,說到底,他不過是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罷了。
這僅僅是司馬乂執政的第一年,可這一年他遭遇的政治風波,比此前十余年的風波還要猛烈,大概他也需要安慰吧。劉羨如實道:“或許有可待商榷的地方,但殿下已經盡力了。”
司馬乂吐了一口氣,他隨即目光灼灼地追問道:“府君,你覺得,晉室還能復興嗎”
面對這個問題,劉羨本不該有任何猶豫,但劉羨還是本能地猶豫了。他不是不會撒謊,可對于親近的人,他仍是不想欺騙他們。而司馬乂對劉羨來說,就算不是兄弟,也相差不遠了,因此,他下意識地遲疑了一下。
但這一下的遲疑,就足以令司馬乂失望了。他的眼神原本充滿希冀,可就因為這一個短暫的遲疑,隨即以一個極快的速度陷入黯淡,也不等劉羨說話,他就背過身去,佯作無事地擺擺手道:“府君早些去準備吧,明日還有一場苦戰。”
劉羨無言,只好拱手退了出來。回到自己的營帳后,劉羨有些自責,他發現自己的修養還不到火候,這一次的失誤,恐怕也給兩人帶來了一些隔閡。可這也是一直困擾他的難題,在這個殘酷的亂世之中,衡量道義是困難的,只有時間能夠檢驗對錯,而他沒有時間懊惱,不斷地前進才是他的宿命。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在十月乙巳的這一天傍晚,洛陽的船只抵達虎牢關,這也就意味著,與北軍的決戰即將正式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