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劉羨決定多說一些,他注視著羊獻容,肅然道:“但殿下不同,哪怕是蜉蝣,也有大小之分。像殿下這樣的人,還是擁有一些與眾不同的自由。”
“自由”羊獻容不太明白,她還在琢磨劉羨之前的話語。
“選擇道路的自由。”此刻月亮已經西移,頭上的星辰越發閃爍,讓劉羨又回憶起了一個難忘的夜晚,他已經很久沒有說過這么多話了。可這不是壞事,人生總是在總結中學會進步。
“擁有權力以后,面對痛苦,人可以踏上兩條路。”
“一條路是轉嫁痛苦,加入這個制造痛苦的世道。與其讓自己痛苦,不如施加于旁人,以折磨人取樂。”
“另一條路則不一樣,或許要更苦一些,但很值得。”
“那是什么”
“既然殿下憎惡這個世道,那就要改變這個世道,哪怕很困難。”劉羨又站起來,撫摸著腰間的劍柄,他既是在對羊獻容說,也是在對自己說:“殿下,即使力所不及,也不要認輸。”
“當然,不管殿下怎么選,我相信,在九泉之下的興晉公,都會為您自豪的。”
說這話的時候,劉羨又一次記起了母親。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旁人不以為然,甚至認為是愚蠢的道路,畢竟別人走的都是另一條。但假如走的不是這條路,自己又為什么要踏上旅程呢
這是自他的祖輩就流傳下來的精神,或許在很多人看來,這一文不值。但對他而言,卻等同于無價之寶,他必須將其繼承下去。
羊獻容聞言,注視著這個曾羞辱過自己的男人,她意外地發現,這個平日里泥古不化的人,竟也有如此善解人意的一面。聽到父親的死訊后,她一度以為自己心冷如冰。可聽了劉羨的這些話語后,她察覺到了一種不可動搖的信念,無法用語言來描述,心思先是變得如水晶一樣透明,緊接著如涓涓流水。
終于,她的淚水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理由,使得她再次哭泣。這次她沒有了驕傲,哭得很不體面,遠處的令狐盛等人見狀,都自覺地背過身去,但劉羨沒有轉身。他知道,在這一夜以后,對方的人生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等哭聲結束了,劉羨對羊獻容道:“殿下早些歇息吧,興晉公若在,肯定希望您不要損害了身體。”
他離開的時候,山上的寒風突然凜冽起來,軍營中的火把搖曳不定,樹木怒號就好像鬼怪一般可怖。劉羨對此見慣了,他腳步走得很穩,腦中還想著間諜與決戰的事情。
死亡變得太常見了,人的勸慰再用心,其實也不值一提。身為一軍主帥,早日結束這個亂世,這才是他真正的責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