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個人出現的位置實在太敏感了,能用這種手弩,也不像是普通的士卒。如果是戰場上繳獲的還好說,如果不是,那這種人極可能就是某些高層將領的親兵,這背后的意味可就太大了。莫非禁軍高層中有人想叛變
想到這里,劉羨的思維難免有些發散:
自從司馬乂與自己掌權以來,這段時間的洛陽禁軍,確實有些太安靜了,全然沒有賈后時期至齊王時期的那種紛紜錯亂。劉羨本來認為,這是自己採取了種種手段,處理得體,也收服了相當的人心,所以才能起到這種效果。
但假如,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是自己高估了自己呢實際上有人在暗中串聯,刻意地壓低其中的波瀾呢自己似乎一直忽視了一點,曾掌管禁軍十數年的王衍就在對面啊!他莫非沒有埋下什么伏筆嗎
只是如此思忖的時候,劉羨又覺得自己有些想多了,因為這里面有著種種矛盾和不可解釋的地方。
在王衍被自己提防趕走的情況下,他如果有什么伏筆暗子,為什么不能在邙山大戰時用呢這樣一擊擊敗禁軍,他們直接就進入洛陽了,哪還用等到現在呢而且王衍的動機是什么他若是想掌權,當年扶持廢太子不就好了嗎何必繞這么大一個圈子呢
而且,維持人脈的成本是高昂的。假如有這么一個黑手,在王衍離開后,還能替他維持這個龐大的關係網,那會是誰呢恐怕無人有這種資格吧他又是為了什么而做這些呢劉羨根本想像不出來,他也不覺得身邊會有這樣一個人。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自己不過是偶遇了一個看不清模樣的人罷了。他可能就只是一名敵軍斥候,無意間走錯了路,深入到此處的。畢竟世上的種種意外,若不是親身置於其中,過程是旁人很難想像的。
可即使這么安慰自己,劉羨還是難以去除內心的不安。因為洛陽已經發生過太多輪政變,他眼前的這些前輩們,無論老奸巨猾如賈后,是開誠布公如衛瓘,是詭譎多端如孫秀,還是心如鐵石如司馬瑋,結果都是一樣的,他們統統走向了滅亡。
有這么多前車之鑑,劉羨很難不多想。
可思來想去,感覺就像是自己嚇自己,他最后只能摒棄雜念,心想:還是先繼續排查吧。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諸葛延帶人趕過來了,和劉羨繼續沿著營壘摸查。在路上,聽劉羨說完原委后,諸葛延果然覺得小題大做,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埋怨道:“這個時辰了,不管是宗王還是公卿,大家都在歇息,也就你這樣的三軍統帥還會忙這個了。”
劉羨聞言只是笑笑,他說:“小心總無大錯。”
一行人打著火把在山林間穿梭著,枯木的陰影在搖曳的火光中來回搖擺。隨著夜色越來越深,山林間也越來越冷,原本偶爾還能見到的狐貍與野狗,此時也都銷聲匿跡了,耳邊傳來的是烏鴉與禿鷲的叫聲,在寂靜的夜空里,顯得非常聒噪。
大家又走了一個時辰,結果一路非常平靜。沿路去問設置的各種明哨暗哨,也都說一切正常。前些日子確有敵軍斥候襲擾,但打掉了幾十人后,形跡可疑的人就少多了,有嫌疑的也多是在山腳的田戶農家,山里是沒有什么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