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況下,其實司馬乂的傾向,也是和司馬穎談和。他不是對祖逖的提議不心動,但他到底不敢置弘農的征西軍司于不顧,一旦去攻打司馬穎,沒能在短時間內拿下鄴城,洛陽又為張方所偷襲,那自己豈不是要居無定所了嗎所以他不敢下這樣的決心。
而若是能和司馬穎談和,繼續堵住張方,等待荊州的劉弘掃蕩完復漢軍,養精蓄銳,自然而然就能占得主動權。司馬乂現在感覺自己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他還是希望未來能夠穩妥一些。
他其實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但按照慣例,他還是問了一旁劉羨的意見,道:“劉府君,你對接下來的戰事,有什么看法”
劉羨也在沉思,他聞言不由一愣,抬首看了眼眾人后,說了句“讓我想想”后,就繼續低頭衡量其中的利弊。
對于司馬乂的想法,劉羨大概有個了解,以他的性格,若是想戰,直接就說出來了。如今還要問自己意見,就是對出戰有所猶豫。
而劉羨的想法,其實更傾向于繼續會戰。
原因無它,洛陽到底屬于四戰之地。和平時作為首都,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但是如今已是戰亂年代,沒有一個穩定的大后方,到底是難以堅守的。此時好不容易贏了一仗,不乘勝追擊,以河北的富庶,很快就會緩過勁來,以后想要再吞并河北,難度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征西軍司的動向,劉羨認為值得警惕,但也不必要那么警惕。張方固然是一個強敵,但是即使他突破函谷關進入洛陽,沒有關東漕運的支持,他吞并洛陽就非常勉強了,想要更進一步到河北,后勤上就不支持,更別說他將同時受到劉弘與司馬虓的威脅,很難孤注一擲。
唯一讓劉羨拿不準的,還是攻克鄴城的難度。
他至今仍然記得,第一次瀏覽鄴城三臺的那種震撼,這恐怕是四海九州中最難以攻克的軍事堡壘,盧志又經營了十余年,自己率軍攻打,能有幾成勝算呢劉羨反復衡量,終究沒法得出一個定論。
最好的情況,自然是鄴城人心惶惶,大軍一到,直接開城投降。但若是人心依舊依附司馬穎呢那就不好說了,別最后落得個損兵折將,貽笑大方。
思來想去間,劉羨又考慮到一個因素,繼續待在洛陽,自己無論與誰對陣,都不能脫離司馬乂的掌控,畢竟兩者的距離實在太近。可若是打下河北,司馬乂勢必要在鄴城招撫人心,想要再往外征戰,便只能將自己外放出鎮了。還在洛陽等待,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外放呢
至此,劉羨下定決心,對司馬乂勸道:“殿下,我的意見,還是要繼續打,不要談和。河北那邊,物阜民豐,哪怕是死傷三十萬,不過幾個月,就能再拉出三十萬來。我們必須要抓緊時間,不要讓成都王恢復了元氣。”
司馬乂吃了一驚,他微微搖首,問道:“可鄴城并不好打,若是打不下來,張方再打下洛陽,我等豈非無根之水,如何能夠長久”顯然,他也考慮過與劉羨一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