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南峰的戰況,此時劉羨不僅率眾占據了南峰山頂,更是自山頂俯身沖殺,安樂旗所過,北軍的將士已然落流水,被打得潰不成軍,看來南峰的勝負已經定下了。司馬乂頓時有了主意:此時只要率眾靠過去,與其匯合,事情還是有轉機的。
但司馬乂隨即陷入了一個新難題:他所在的目標太大了,一旦皇輿移動,必然會引起敵軍的注意,然后調重兵過來進行圍攻,他應該怎么辦答案緊跟著就涌現出來:可以將皇輿作為疑兵,吸引敵方注意,實則讓剩下的這些親兵護送皇后與天子突圍。只要保全了天子與皇后,全軍士氣不潰,其余什么都好說。
時間緊迫,他當即開始布置此事。司馬乂打算自己以身犯險,親自護衛皇輿,至于身邊的公卿官僚,除了幾位宗室王公外,其余也一律留下,如此才顯得逼真。
聽到這個命令后,宗室們喜形于色,而百官們則敢怒不敢言,只有皇后面露猶豫,她被扶上馬后,終于疑問道:“驃騎,不能讓興晉公一同隨行嗎”
興晉公指的便是羊玄之,皇后的父親。羊玄之本是膽怯之人,他聽聞有機會突圍逃生,先是大喜,但隨即想到自己不善騎馬,又面露苦澀,不等司馬乂回復,便說道:“我去干什么拖累人嗎殿下還是早些走吧,和陛下跑得快些,比什么都強。”
于是一行人各自分別。司馬乂領著皇輿華蓋,率眾自北面顯眼處緩緩下山,還在混戰中的禁軍甲士們,見身后天子的車輿移動,還有號角聲連綿不斷地奏響,知道這是奮死一搏的意思。他們相互勉勵說:“不能再退了!天子和殿下就在身后啊!馬上就要獲勝了,怎么能在這里功虧一簣!”于是高舉長槊,拼死向前反擊。
而那些進攻的北軍騎士們看見皇輿靠近,也不免心中一驚,他們暗想:這是皇帝御駕親征了我們若是不小心傷了皇帝,是不是會犯下大罪于是一些人就變得畏首畏尾,手中下意識便收了兩分力。
此消彼長下,戰場的形勢頓時出現了小幅度的變化,直面皇輿的北軍,露出了些力不能支的頹勢。喬智明見狀,無暇顧及其他,立刻從周圍調出兵來,加強了對皇輿的攻勢。因此,其余地方的陣線也就略顯薄弱了。
也就是這個時刻,在劉輿的領導下,一干騎士將天子皇后與宗室王公們護衛在中央,向南峰東面的圍兵們發起沖擊。那些北軍沒料到陣中還有騎兵,一時間猝不及防,讓他們沖開了一陣。緊接著,圍兵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有騎兵為何不在皇輿周遭呢他們頓時意識到了這里有大魚,于是大聲呼喝之間,周圍也有騎兵不斷地靠過來,想要將這群人重新包圍。
按理來說,若是正常的策馬速度,既然沖開一陣,那些追兵是反應不及的。可問題在于,司馬衷的體形過重,導致他身下的坐騎就是快不起來,而周圍的人又不可能拋下他,只能反過來牽就他。結果就是,明明成功突圍出來了,可身邊漸漸又聚攏了一些追兵,而且越來越多,就連那些圍攻皇輿的騎士們,也反應過來不對,開始調轉方向追擊。
終于,有人從側面繞過晉軍騎士的阻擾,沿著交鋒面朝正面飛馳,然后突然撥轉馬頭,攔住了最前方的去路。這下,天子一行人再想調馬脫離,就儼然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