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眼下,他思慮再三,還是婉拒道:“還是不要吧,阿茶她還小,見不得這等場面。”
“羊公,眼下是個極好的機會,一旦錯過,就很難再有了。”
劉羨還要再勸,兩人議論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皇后已經擦干眼淚,在一旁旁聽,她此時忽然說道:“大人,我可以去。”
聽聞此語,兩人皆愕然。羊玄之看向女兒,像是頭一次認識她般,說道:“阿茶,這……”
“這是女兒的命。”羊獻容靜靜說道:“無論是作為羊家的女兒,還是當今的皇后,女兒都必須去。”
這么說著的時候,劉羨再看她,發現皇后的眼神平靜如琥珀,不怒不喜,月輝灑在她白雪般的肌膚上,透明得好若水晶。他不禁心中微微一動,心想:半年不見,皇后已成熟得判若兩人了。
與此同時,在數十里之外的新安,李含還在熬夜審查軍務。
隨著官軍奔赴河南縣,兩軍前鋒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十五里。站在函谷關遺址旁的鳳凰山上遠眺,便能看見東面的官軍大營。雙方隨時都有開戰的可能,想到劉羨可能就在對面,李含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輕心。因此,即使在夜里,他也常常檢查大營周遭的明暗哨,來確保防務的安全。
等巡視過一圈后,李含回到自己的帥帳,繼續翻閱今日送來的軍情。隨行的妹夫楊寬則坐在一旁,揉著自己酸痛的腳踝,抱怨道:“兄長,何必日日如此辛勞,這里的路可不好走,我鞋子都磨壞了兩雙。”
李含看了他一眼,教導道:“蜀漢丞相諸葛亮認為,軍有七禁,排在第一的是輕,排在第二的是慢。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打仗不是寫詩作畫,辦錯一點,便是萬劫不復,你不要只看到戰場沖殺的瀟灑,一場仗要打得順利,都離不開主帥的精心設計。”
“如今和我們對陣的,并非庸才,而是劉羨這樣的奇才,怎能不事事注意呢你要是布防不嚴,露出個破綻。他是一定會抓住這個破綻,前來斫營的。”
“斫營……”楊寬不以為然地想了想,笑問道:“兄長,何必等他來斫營我軍騎兵甚多,何不先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李含聞言失笑,他端起一碗茶湯,飲了一口后,方才說道:“我看得起的人不多,劉羨算是一個,若他會犯這樣愚蠢的錯誤,那我怎會看得起他”
“我看他這次主動率軍過來,并不是來打仗的,絕不會給我們這種機會。”
“哦那是來干什么”楊寬問道。
“他只是來堵住出關的道路,不讓我入洛罷了。”李含將手中的軍情揚了揚,感慨道:“這是他今日向我發來的消息,聲稱荊州那邊,亂賊已經撐不住了,陶侃在竟陵打了個大勝仗,賊首李辰棄軍而逃,泛舟南遁長沙。”
李含頓了頓,接著分析道:“他這是在暗示我啊!這封軍情的意思是,這一戰勝了,荊北諸郡的兵力就可以空閑過來了。我只要跟他打,他還能從荊州調兵。因此,他希望我知難而退,返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