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諸葛延說的確實沒錯,少頃,府內便有一個青年人出來。他樣貌俏麗,頗似婦人,看上去,大概比劉羨年輕個七八歲,原來是何攀之子何璋。他對劉羨躬身行禮,而后說:“松滋公,家父不出仕的緣由,已經在回信中寫清了,何苦又來相逼呢”
“何兄說得哪里話”劉羨同樣還以躬禮,起身之后,和聲說道:“何兄與何公都誤會了,我並不是要逼何公出仕,只是何公是國家棟樑,聽說何公身體不適,我特意來送一些養身的草藥,還有一些剛熟的毛桃,希望能夠拜見何公一面,討教一些問題,僅此而已。”
說罷,他把馬鞍上大包小包的禮物都取了下來,遞給何璋。何璋頗不知所措,便拿著禮物回府內再問。過了一會兒后,他再次出府,對劉羨道:“松滋公的心意,我們心領了,只是家父身體確實不適。晚上膝蓋的風濕痛起來,折騰了半夜,一直不能安眠。”
“就在剛剛不久,家父的病痛緩解了些,精神又有些乏,便直接睡了。也不知何時才能起來,您不妨改日再來寒舍吧。”
何璋話說得客氣,行為卻不禮貌,他也不等劉羨回話,徑直便把府門關了。徒留劉羨三人在門前,面面相覷。
諸葛延剛要抱怨,劉羨便打斷道:“還在人家門口,不要說不好聽的話。”
他又對李盛道:“賓碩,你先和南喬去找個客棧吧。”
言下之意,是他非要見到何攀不可,不達目的,他不會返回城內。
於是整整一日,劉羨都在西城侯府前等待,他是早上辰時來的,從早晨等到晌午,從晌午等到黃昏,再從黃昏等到深夜。劉羨等到自己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夏日的蚊蟲更是叮咬得他煩惱不堪。好在這里地處郊區,並沒有多少人往來,即使一個人等待,也不至於太過難堪。
大概到了次日的寅時三刻,天穹微微發紫,大概馬上要到破曉時分了。靜謐的夜色里,響起一首小調,顯然是一名老人在哼唱。一開始,劉羨聽得有些模糊,但漸漸地,他反應過來了,這是左思的《詠史詩》。
過了一會兒,那歌聲近了,可以聽到有位老人悠然哼道:
“鬱郁澗底松,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
“哐當”一聲,一名老人推開府門,大步流星地邁步出來。但見他頭戴斗笠,背掛一根魚竿,左手持個空魚簍,右手端著碗蚯蚓,和門前的劉羨撞了個正著。
兩人看見對方,都嚇了一跳,然后就這么大眼瞪小眼地對峙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