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冏在世時,以新野王司馬歆都督荊州諸軍事,范陽王司馬虓都督豫州諸軍事、東平王司馬楙都督徐州諸軍事。其中除去新野王所統轄的荊州外,豫州、徐州、兗州、揚州等地,到處都是司馬冏的舊部。如今司馬冏一死,這三位宗王,到底會如何表態呢會不會為司馬冏舊部所裹挾,抗拒朝廷呢這些都不由得司馬乂不深思。
其次,則是如何處理與河間王司馬颙的關系。
洛陽中除了齊王殘黨以外,還暗藏有司馬颙一黨,所以才有雙方的明爭暗斗,逼迫司馬乂出來發動政變。現在司馬乂成了新輔政,使司馬颙奪權的意圖未能得逞。那些潛伏在洛陽的司馬颙黨人,必然會再造風波。該怎樣提防,司馬乂也需要嚴加考慮
再次,就是益州方面的戰事。
因為洛陽內斗的緣故,朝廷遲遲不發軍援助羅尚。根據羅尚遞上來的戰報,這半年間,李特連戰連捷,接連攻占了廣漢、梓潼、巴西、汶山、新都五郡,最近更是攻克了成都的少城。羅尚只能在成都老城中與其相持,但隨時都會有敗退的風險。若再讓李特更進一步,益州的局勢就不可收拾了。
除去這些外,還有和成都王的溝通、政變的封賞、傷兵的撫恤種種問題,一時間千頭萬緒。這段時間,司馬乂整日整日地都在思考這些問題,但遲遲沒有下定論,等到了新年伊始,有些事情就不好再拖下去了。
不過在劉羨看來,現在的司馬乂最嚴重的,是他自己的問題。
和劉羨寒暄幾句后,司馬乂緩緩坐回到席位上,一只手翻閱桌上的案牘,面露不耐之色,沉默良久,忽然感嘆說:
“殺了這么多人,換來的竟是這么些東西,真是可笑。”
這話聽得劉羨直皺眉頭,因為這并不符合司馬乂的作風。
以往的司馬乂,年輕果決,有一股誰也擋不住的銳氣與朝氣。就好似一陣風,一旦有什么事情,上午擺到他案頭,下午就一定會出結果,絕沒有什么拖延和猶豫。哪怕他事后知道自己說錯了,做錯了,也不會為自己的錯誤而后悔懊惱,反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認錯誤,然后加倍勤奮用功,讓接下來的事做得更好。
但眼下的司馬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傷的緣故,他身上的殺氣淡了許多,言語輕微,動作也不再有那么大的幅度。眉眼間的那種堅毅剛強的鋒芒,如今也有些柔和了,以致于行動之間,竟有了幾分司馬冏的影子,這不禁讓劉羨擔憂:對于誅殺齊王一事,司馬乂的內心,恐怕并沒有表面上的那么平靜。
不過話一出口,司馬乂自己也覺得有些失態,忙對劉羨說:“坐上這個位置后,整日都在想著勾心斗角,這比受傷還讓人厭煩。”
“殿下盡心便是。”
劉羨當然不會苛責司馬乂,畢竟事前他就認為,司馬乂留在洛陽的選擇并不明智。但不得不說,與齊王的斗爭真是徹底打亂了劉羨的離京計劃,使得他過深地參與到朝局斗爭中。而在政變結束以后,劉羨也不可能再與長沙王切割,兩人的關系就好比董艾之于司馬冏,孫秀之于司馬倫,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從好的方面來看,司馬乂既已成功擔任輔政之位,也同時意味著,身為長沙王黨魁的劉羨,也觸及到了最核心的權力。他若是能助司馬乂穩定局面,亦可趁機擴張自己的勢力。唯一的問題在于,若將來真的穩定局面,平定了諸多戰亂,兩人又該如何相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