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值此要緊關頭,董艾竟生出了幾分遲疑。原來,董艾建設龍驤營的本意,是想在與征西軍司大戰時,讓龍驤營一鳴驚人,而在這種地方進行作戰,任誰也能想象得到,必然會產生大量的傷亡,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之感。
但他也明白,眼前這一戰才是生死戰。雖然心中不忍,但還是果斷下令,招來部下高京,一腳踩在一旁的石頭,手指馳道道:“我給你兩百甲騎,你給我替下溫襜,不管前面有多少人,你務必給我踏平他!”
高京得令,也不猶豫,當即就將麾下甲騎分為三隊,向馳道猛沖進去。
龍驤營一入戰場,果然是威武不凡。前鋒持長槊策馬撞進去,見到有人擋在前面,就借著戰馬的沖力,用長槊猛刺對方。即使對方身穿厚甲,也依舊當身刺穿。而宮衛們想要進行反擊,卻難以達到破甲的效果,龍驤營中了幾刺,不痛不癢地便退了回去,與后隊交接之后,再輪番沖擊,兩邊造成的殺傷幾乎難以并論。
從戰場的形勢來看,高京這三隊就好似是錘子,上官巳所部就好似是釘子,只能任由對方一錘又一錘地鑿在身上,漸漸死傷慘重,不能力敵。
也不過就是半個時辰,宮中禁衛接連退了百余步,漸漸力不能支,露出衰弱之相,幾乎要把皇宮西殿給讓出去了。董艾也大為歡喜,只等再將對方逼退十數步,就準備換步卒沖殺進去,將南北兩邊的芙蓉殿與宣光殿先控制住。
可正當龍驤甲騎在馳道上耀武揚威的時刻,一聲長號悠悠響起,馳道兩側的宮墻上,如同長草般忽然立起了數百名箭士,他們手持長弓,趁馳道甲騎們稍顯疲倦的時候,對著馳道之間猛射火矢。
沾著松明的火矢落在甲騎的盔甲上,能破甲的并不多,可這些粘著松明的火矢,卻引起了甲騎麾下馬匹的恐慌。它們顧不上主人的把控,掙扎著擺動軀體,四處扭動,此時地上到處是血跡與雪水混合而成的濕泥,不少人立足不穩,緊跟著就人仰馬翻。
這是劉羨此前早已做好的布置。他本意是想齊軍人多,傷亡太大時,可以暫且放開一段距離,將令狐盛領著勝弩營在兩側射擊立功,并沒有想到,對方竟然能拿出甲騎來進行沖擊。但目前來看,這個布置還是起到了擊退敵軍的效果。
上官巳挨了近半個時辰的打,傷亡不小,可謂是憋了一肚子火氣,此刻見敵方混亂,立刻帶兵逆襲反擊。宮衛們一擁而上,前面的人踩過那些跌倒的人,將那些尚在驚惶中的甲騎們或拉下馬,或推攘往后,而后面的人則按倒了那些摔倒在地的敵軍,在混亂的腳步聲中切開了他們的喉嚨。
如此一來,雙方的戰線又回到了從前,這令董艾大為惱火的同時,更為甲騎傷亡過半而心痛。齊軍在試探性地又進攻了兩次以后,攻勢便陷入了停滯,顯然短時間內,他們已不打算進攻了。
此時天色已經黯淡,第一日的白日即將過去,趁著敵人休息的空檔,劉羨趕緊令上官巳帶著部下們換下來用晚膳,讓宋洪頂上去。他知道,白日結束了,并不代表一天就結束了,夜戰才是雙方真正意志力的比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