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葛旟聽到后,忽然抬高聲量道:“殿下,您怎么能這么說公道自在人心!當今天下,親王之中,難道還有哪位比您更顧全大局嗎!”
“武皇帝去世,至今已經快十五年了。朝廷這么多權臣來來往往,誰心里有社稷,誰心里沒社稷,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您或許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但論公心,又有誰比得上呢”
“我們這些人,在遇到您以前,不過是些寒門貧士,洛陽權貴之中,誰知道我們的名字!都是您,將我們破格重用。”
“我等不才,可能確實比不上長沙王麾下那般善謀善戰,但也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必與賊寇決一生死!”
葛旟這一番言語,說得慷慨激昂,振奮人心,原本有些氣沮的大司馬府,此刻也不禁士氣稍振。特別是那些自微末時就被司馬冏重用的寒士,也都知道主辱臣死的道理,此刻爭先請戰。
司馬冏見此情形,也不禁有些感動,終于從頹廢的狀態中振作過來,他問道:“可武庫如今被賊子占領,我該如何是好呢”
有一人道:“大司馬,我有辦法。”
司馬冏聞言一愣,因為此人的聲音又尖又細,并不似常人。他循聲望去,發現說話的原來是王湖。王湖官職不高,不過是宮中的黃門令,總管宮中的宦官而已。自魏晉以來,由于曹氏嚴加提防,致使宦官式微,早就沒有了后漢時參政的顯赫地位,在宮中也就處理些雜務罷了。
但司馬冏素來與人為善,哪怕是宦官,也都禮周備至,也讓王湖有參會議事的資格。
司馬冏稍有些失望,但也沒有掃王湖的面子,便問道:“王黃門有何計策,我洗耳恭聽。”
王湖道:“大司馬,當年長沙王之兄,也就是楚王,不就是自稱有密詔,興兵作亂嗎當日的形勢更甚于今日,可賈后僅僅派王宮一人,便擺平了楚王的大軍,您還記得她當時是怎么做的嗎”
司馬冏道:“我當然記得,當時妖后讓王宮持騶虞幡,聲稱楚王矯詔,這才令大軍做鳥獸散。你的意思是……”
王湖道:“殿下,您也可以用騶虞幡退敵啊!”
“騶虞幡在宮中,長沙王又挾持了天子,這恐怕沒什么用吧。”司馬冏的臉上露出了些許不以為然。
而王湖道:“武庫又不在宮內,只要我入宮偷出騶虞幡,大司馬以此來恐嚇武庫的賊寇,聲稱您已奪回天子,武庫的賊子,不就無心抵抗了嗎”
“好主意!”司馬冏豁然起身,在坐席上徘徊幾步,便又近身問道:“王黃門,您要如何入宮”
王湖拱手道:“麻煩您送我到宮北,那里有一些桑樹靠在宮墻上,大軍想要從此入宮,顯然是不可能的,但我一個人,悄悄地翻墻進去,偷幾面幡旗出來,卻是不在話下。”
王湖是名宦官,宦官出現在宮內,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確實不會招致懷疑。這也就意味著,取騶虞幡一事,大有可為。
司馬冏本以為大勢已去,沒想到前途忽又柳暗明,立刻大喜道:“王公,您若能成功,我必封你為侯!”他情緒激動至極,竟然將一名宦官稱之為公。王湖也深受感動,三拜之后,再深深看了一眼司馬冏后,便在眾甲士的護衛下朝北宮行去。
此時已是辰時,天色到底不再漆黑,有了一些光亮,可人們仍看不清風雪的形狀,道路與屋檐上的積雪,晦暗得好似燒干的黑白色碳灰。而在神武門與千秋門,這兩處徹底為烈焰與干柴所包裹的皇宮朱門,在噼里啪啦的炙烤中,也開始發出一些吱吱呀呀的怪聲,似乎搖搖欲墜,又似乎將轟然倒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