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蘿瞪了丈夫一眼,沒好氣地道:“他們哪是看上了靈佑啊,我看是看上了你!尤其是長沙王殿下,一直派王妃過來說情,想結這門親,我推都不好推,只好說,等靈佑長大了些,再商議不遲。”
“好,好,都由你來做主。”
劉羨平日忙于公務,別說照顧女兒,長子奉藥也沒機會照看,這些事情,都只能交給他們的母親來處理了。
阿蘿又道:“話說回來,還有一個客人,最近頻頻上門拜訪送禮,很殷勤呢!”
劉羨伸出一根手指,讓女兒握住,隨口道:“那又是誰?”
阿蘿道:“關中的李長史,他說是你的老戰友,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相交莫逆,所以想來還恩情。”
劉羨聞言,立刻察覺到不對,連忙問道:“你是怎么回復的?”
阿蘿道:“我把所有禮物都退還了,回說,你做事從來都是只講公事,不講私事,沒有什么特殊的恩情。若有什么事,不妨等你回來再說。”
“說得好,阿蘿,你說得好啊!”劉羨長舒了一口氣,在心中暗惱:自己還沒回來,李世容的輿論戰竟然先打過來了!這莫非是要強調自己的征西軍司出身,給司馬冏提個醒,絕不放自己兵權嗎?若是如此,用意也太歹毒了。
阿蘿倒是不明詳情,又問道:“辟疾,那你和這位李長史,關系到底如何?”
劉羨回想起李含過往的所作所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這位隴西名士就習慣性地仰著頭,似乎在和冥冥中的誰較勁,想要表現證明自己。因此,他對誰也不服氣,但也不愿意欠誰的人情。但他想要證明什么呢?恐怕他自己也說不清,他只想證明自己最為杰出。
若是在治世,李含這樣的人大概是出不了頭的,因為他不會為人處世。可也算不上壞人,因為他會為了證明自己而不斷地做出政績。
但在這個亂世,李含走到現在這個位置,恐怕就是一場災難了。戰亂之中,他的表現欲只會轉化為破壞欲,破壞得越多,他越怡然自樂。因為歸根到底,他的眼中從來只有他自己的成就,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故而劉羨評價道:“時運不濟吧!若是早生兩百年,我們兩個大概真是好友,也說不定。”
這真是個奇怪的評價,阿蘿笑問道:“你現在不想和他交友?”
“并非我不想,而是他不想。棄我而去的人,大多如此,我只是不想做徒勞的挽留罷了。”
劉羨腦海中涌現出李含的臉,他似乎從陰影中稍稍探出頭,朝劉羨斜眼冷笑,那是一種奇怪的笑容,還未等劉羨細細品味,他又退了回去,一切都恢復原狀,似乎陰影處什么都沒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