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壞就壞在此事的善后上。羅尚進入成都后,和朝廷上報戰亂的前因后果。朝廷認為,益州之所以生亂,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有隴上流民南下,為巴蜀帶來了不穩定因素。因此,最好令流民返回隴上。
當然,里面也存有一些不可說的言論。有人猜測,近十萬流民,在哪里都是不穩定因素,齊王把流民趕回雍、秦,極有可能是為了給河間王添亂。
結果就是,羅尚催逼流民在八月前上路,而這兩年來,南下的流民不過在巴蜀做佃農,根本沒有再北上的行資。而羅尚本人也是位貪官,他懷疑李特等人在消滅趙廞后,私吞了大量財貲,便想趁機搜刮。如此一番下來,流民無不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李特向羅尚請求說,希望寬限一年再北上。羅尚口頭上應允此事,但對麾下的將領卻放任自流,導致雙方的關系愈發緊張。等到了十月,李特在綿竹已經聚集了三萬流民,近萬兵眾。而要命的是,直接負責此事的廣漢太守,竟是孫秀重用的辛冉。
司馬冏之所以任命辛冉為廣漢太守,是考慮他在關中和這些流民接觸過,希望用他來表明朝廷既往不咎的態度。但辛冉根本不信任這些流民,他眼見綿竹的流民越聚越多,先是發出對李氏族人的懸賞令。等到最后,辛冉干脆派兵馬三萬,趁夜突襲流民大營,結果正中李特埋伏,被李特打得大敗。
事情至此,李特為六郡流民公推為首領,號鎮北大將軍,公開起事。他率眾乘勝進攻辛冉,數日之內,連勝三仗,直接占據了整個廣漢郡,繼而南下攻打成都。由于李特平素善待流民,又與蜀民約法三章,而以羅尚為首的晉朝官僚暴虐,致使蜀地百姓紛紛支持李特。
到去年十一月,益州自蜀郡、廣漢郡、新都郡、梓潼郡,戰線拉長七百里,處處陷入烽火。羅尚欲向朝廷求救,接連發出十一批信使,僅有兩批突破重圍,等朝廷知道益州大亂的消息,已是今年正月的事情了。
不過司馬冏并不重視此事。一來他看不起這些流民,認為這不過是齊萬年的殘部,齊萬年占據二州,坐擁百萬,最后都輸了,何況這些流民呢二來益州本來就并非他的勢力范圍,一旦成事,受到威脅的也是河間王司馬颙。因此,他將此事全部交給司馬乂處理。
司馬乂對事情的變化頗為心焦,他先將如今的益州現狀詳細介紹一遍后,再將草擬的公文遞給司馬冏,道:“大司馬,我已經擬定了三份草稿,你看看,有無什么問題。”
“這份是給新任廣漢太守張微的,我以為,可以讓他暫行梁州刺史,派兵支援羅尚,使得情形不至惡化。”
“這份是給南夷校尉李毅的,我以為,既然巴蜀動亂如此,應該在南中恢復寧州建制,直接讓李毅擔任寧州刺史一職,令其軍政自主,保境安民之余,酌情援助羅尚。”
“這份是給新野王的,他如今正重建征南軍司,我認為重建完成以后,當由他率軍西進益州,平定叛亂,這才是最可行的。”
司馬冏接過公文,草草瀏覽了一遍,便道:“好,沒什么問題,明天我就安排尚書省發出去。”
司馬乂又遞上一份文表,交給司馬冏:“這還有一份舉薦表,是劉懷沖托我轉交給您的。現任河東太守王招已經年老,請求致仕,而平陽李矩忠貞愛國,心系王室,他想舉薦為河東太守,您看如何”
聽說事關河東郡,司馬冏便多看了幾眼。劉羨的表文將李矩的履歷都詳細列了出來,光鮮得令司馬冏都有些詫異,不禁問道:“這可是個人才啊!劉羨說得可都是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