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條,則是裂土封伯。
王豹的意思,是干脆徹底將天子與百官傀儡化,就如同東周一般,每年給他們發一些貢奉,成為名義上的朝堂。而后齊王承認現狀,封成都王為北州伯,自封為南州伯。如此一來,司馬冏成為了整個南中國的事實主宰,只要在南面積蓄實力,修養生息,長此以往,必然能夠獲取最后的勝利。
這三條策略可謂是相輔相成,一旦實施,必將從內而外徹底地改造帝國。哪怕是建國以來,晉武帝的所有行政舉措,都比不上王豹的這篇文表,難怪董艾稱之為大膽。
董艾閱讀完后,第一時間不敢置喙,先是沉思良久,而后抬頭問司馬冏道:“恕我直言,大司馬,這篇文表,一旦要實行下去,得罪的人恐怕數以萬計,您能下這樣的決心嗎”
不難理解董艾的疑問,這樣的建議,既然對司馬冏有百利而無一害,那自然是撼動了整個朝堂的利益。從諸侯王到文武百官,乃至洛陽禁軍,幾乎沒有人不從中受損的。哪怕是在大司馬府內,恐怕也有很多人會有異議。
想要將這樣的大手筆推行下去,勢必會引起整個朝野的動蕩。可以想見,幾乎只要把這封文表提至三省,反對者便會如浪潮般洶涌而至。甚至,更進一步,在洛陽引起兵變,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這就需要主政者用鋼鐵般的魄力,毫不猶豫地彈壓一切反對者,方能將其執行。
司馬冏也明白,他實際上下不了這個決心,只是一想到成功后的光景,他又難免心中激動,難以割舍。故而糾結再三地說道:“我還在猶豫,所以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董艾聳聳肩,道:“大司馬,雖然我初讀之際,也覺得心動,但現在想來,兩篇相較,我寧愿采取祖士稚的策略。”
言下之意,相比于董艾的獻策,恐怕祖逖的想法還更實際一些。
司馬冏想了一陣子,最終也只有苦笑著同意道:“你說得沒錯,王豹寫得雖好,但要實行起來,還是太難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話是這么說,可接下來的時日,司馬冏總是沒想出更好的辦法,繼而又想到王豹的文表,時時將其拿出來觀看。結果令人沒想到的是,司馬冏自己還未表態,上表的王豹倒忍不住了,他緊接著又上了一篇表文,再次重申自己的主張,并聲稱司馬冏已經大禍臨頭,不厭其煩地強調道:
“且元康以來,宰相之患,危機竊發,不及容思,密禍潛起,輒在呼噏,豈復晏然得全生計!”
司馬冏讀到此言,一時大汗淋漓,更感彷徨,將兩篇文表合在一起細讀,終于寫回文道:“得君前后白事,只是具體意思,還需要時間思量。”
書畢,墨痕未干,便有門人通報道:“大司馬,長沙王殿下求見。”
“哦驃騎將軍來了”司馬冏聽說司馬乂來訪,頓時放下了手中的筆紙,問門人道:“他所來何事”
“長沙王殿下說,他是來稟告益州軍情的。”
“好,好,我知道了,你馬上將驃騎將軍請過來。”最近益州平叛屢生風波,司馬冏無心此事,便讓司馬乂負責處理。
但聽到廊外咚咚的腳步聲,司馬冏忽然閃出一個念頭:空想終究無益,不妨就將這兩表表文給司馬乂一看,試探一下他的態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