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更復雜的工藝,去彌補設備的不足。這就是我們這一代日本半導體工程師的宿命:在被限制的框架內,做到極致的完美。”
王皓點了點頭,他聽懂了這番話背后的歷史。
他沉默了片刻后問出了一個更私人的問題:“木村先生,您將您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這條生產線。現在,親手把它……把它的一切,打包,交給我們。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感覺”他喃喃自語,“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只是一種宿命般的平靜。”
他轉過頭,看著王皓,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年輕時的自己。
“王君,你知道嗎三十年前,我剛進公司的時候,這里是全世界的中心,阿美莉卡的仙童、英特爾,都要派人來學習我們的存儲晶片製造技術,我們打敗了美國老師傅,那時候,我們相信,世界是我們的。”
“后來,我們輸給了高麗人。
不是輸在技術上,是輸在他們的賭性上。
在市場下行周期,他們敢用政府的錢,逆周期瘋狂擴產,用價格戰把我們拖垮。
我們輸給了他們的豪賭。”
“再后來,我們輸給了4v。”木村的語氣里,第一次有了苦澀,“還是輸在錢上,臺積電的張忠謀先生,他發明了一種全新的玩法。
他不生產自己的晶片,他只為全世界代工。
他把全世界的資本,都變成了自己的彈藥。
而我們,這些大而全的綜合電機製造商,還在為自己內部的產品線爭吵不休。我們輸給了他的模式。”
他端起茶杯,將已經沒有冰塊的麥茶一飲而盡。
“現在,我們把它賣給你們。”他看著王皓,眼神變得異常坦誠,“因為我們知道,這場比賽,我們已經徹底出局了。
晶片戰爭,打到最后,不是技術,不是模式,而是資本、市場和國家意志的總體戰。
這三樣,我們都已經不再擁有優勢。”
“所以,對我個人而言,”木村最后說道,語氣里是釋然,“與其看著這條生產線,在未來幾年慢慢地、痛苦地被市場淘汰,最后變成一堆無用的廢鐵。
我寧愿,親手把它所有的工藝、所有的數據,都完完整整地交給你。
至少,我知道,我這一生的心血,在一個新的地方,還能繼續發光、發熱。這或許是一個工程師所能得到的最好結局。”
木村接著問出了自己內心的疑惑:“只是王君,我不太能理解,你們都能做到如此高效的整合了,最后的落點偏差只有485米。
電磁發射、月面核能、新型霍爾推進器、自主導航、高超音速再入.
這些技術,任何一項,都是一個國家需要傾注十年甚至二十年心血才能攻克的難關。
而你們,不僅把它們全部攻克了,還能把它們完美地、像瑞士手錶里的齒輪一樣,嚴絲合縫地組裝在一起,並且一次就取得了成功。
你們已經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功,為什么還要執著於28n這樣十多年前的技術。
恕我直言,我已經老了,我不太能理解,難道華國人想什么都要自己做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