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淡帶著一絲“或許有什么新鮮玩意兒”的疑惑走了進去。
然而,這股好奇心幾乎是瞬間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浪和人聲擊得粉碎,緊隨其后的就是濃烈的后悔——這哪里是市場,分明是個人聲鼎沸、氣味混雜的巨型蜂巢!
他這才明白,基地的大量外來人員,全涌到了這里。原本還算寬敞的市場通道,此刻被摩肩接踵的人群塞得水泄不通。
一張張陌生的、帶著長途跋涉疲憊與生存焦慮的面孔,在各個攤位前攢動、推擠。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汗味、塵土味,還有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物品散發的氣息,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由于心魔的人并沒有積分,所以這里幾乎沒有積分交易。
新來者們大多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或提著破舊的袋子,里面裝著他們僅有的、從廢墟里淘來或路上收集的物資。
他們在一個個攤位前駐足、張望,眼睛里帶著渴望和小心翼翼的算計。
看中了某樣東西——可能是一把還算鋒利的舊刀,一小塊防水布,或是別的他們覺得有用的東西——便立刻進入緊張的“談判”環節。
“哎,老板,你這手搖發電的手電筒……看著挺扎實,怎么換?”一個穿著磨損嚴重迷彩服的男人,指著攤位上一個小巧的金屬物件,聲音帶著點急切。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皮都沒抬:“好東西,費老大勁弄來的。你有啥?”
男人趕緊從身后的麻袋里掏出一把曬干的、蔫巴巴的野菜:“這個行不?純野生的,營養好!”
攤主瞥了一眼,撇撇嘴:“就這?這點玩意兒就想換我這寶貝?不行不行。”
“老板,你看這野菜挺難得的,我這也沒多少存貨了……”男人賠著笑,把野菜往前推了推。
攤主拿起手電筒,慢悠悠地擦拭著,不為所動:“那沒辦法,這點真不夠。除非……你再添點別的?壓縮餅干?或者能用的電池?”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看著自己癟癟的麻袋,眼神黯淡下去:“……唉,算了。”他默默地把野菜收回袋子里,垂著頭擠進了旁邊的人流。
這樣的場景在李淡眼前不斷上演,幾乎成了市場的主旋律。
討價還價聲、爭執聲、失望的嘆息聲、催促的喊叫聲,像無數只嗡嗡作響的蒼蠅,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沖擊著他的耳膜。
他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混亂的音箱里,腦袋里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地跳。才往里走了不到十米,后背的汗就已經浸透了薄薄的衣衫,粘膩難受。他煩躁地皺緊眉頭,只想立刻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喧囂。
當然,并非所有攤主都如此強硬。李淡看到一個面善的老婦人,面對一個拿不出等價物品、急得快哭出來的年輕女孩,無奈地嘆了口氣:
“閨女,不是我不通融,你這點東西……確實差太遠了。這樣吧,”她壓低聲音,指了個方向,“市場東頭,靠墻根那兒,有個‘物資評估點’。你去那兒,把你帶來的東西給他們看看,能換點積分。有了積分再來,大家伙兒都認這個,也省得磨嘴皮子了。”
女孩感激地點點頭,抱著她的小包袱,費力地朝那個方向擠去。
李淡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后悔如同藤蔓般瘋長。他艱難地轉過身,幾乎是逆著人流,用胳膊肘奮力地撥開擋路的人,只想盡快逃離這片由陌生、擁擠、嘈雜和生存壓力交織成的混亂旋渦。
每走一步,那嗡嗡的人聲都像是錘子敲在他的神經上。什么新鮮玩意兒?他現在只想呼吸一口市場外相對清凈的空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