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這股怒火也全部傾斜在了陸啟山身上,他冷著臉道:“手術室的規章制度全然不顧,為了一點手術費,就可以讓你視手術室制度如無物?”
陸啟山咬咬牙。
到這里,他終于是忍不住了。
他抬起頭來,爭辯道:“手術費是按照記錄上的醫生來劃賬的,我一分錢也沒有拿過……而且要不要做手術,我也沒資格拒絕……”
田子昂的要求,即便是醫院的護士長、副主任他們,都不敢拒絕。
更何況是他這個連老資歷護士都能隨意呵斥的小小主治醫生?
而且這么多年來,自己用休息時間幫田子昂做手術,甚至于有時候自己的工作都沒完成、就得中途停下去被田子昂帶走……
但就連那幾十幾百塊錢的手術費,對田子昂來說掉地上都懶得撿,但于陸啟山而言可能就是一頓大餐……然而這筆錢最后也全部被田子昂收走。
最開始田子昂還會說“等匯入工資卡上轉給你”,到后來就直接默認這筆錢歸他了。
陸啟山也嘗試去索要過。
但,對方用看乞丐一樣的眼神,吐出幾個字來:“幾百塊錢也來浪費我時間,窮死鬼么?”
那一刻,陸啟山終于讀懂了學生時期學過的名篇。
“取之如錙銖,用之如泥沙”。
只是那時候的他大概永遠不會想到,那個中考全縣第一考入市重點高中、高中時期苦讀三年拿下全市第二名、最后攻讀魔都交大醫院……從幾百上千人中死命地往上爬,最后終于來到瑞金……
他不會想到,努力了二十余年,自己竟然只是獲得了被剝削的資格。
他在瑞金又忍了將近十年。
直到今天,不平氣在胸中積蓄,他第一次抬頭凝視著孫恒的眼神,道:“孫主任,我沒有選擇的資格!”
孫恒和田子昂都是一愣。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陸啟山這樣的語氣。
不過,這并不會改變什么。
孫恒臉色更冷,道:“你已經是成年人了,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難道還有人逼迫你不成?”
聽到這話,陸啟山怔住了。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孫恒主任竟然能如此顛倒黑白。
陸啟山的表情瞬間就有點迷茫了。
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實話,此時他很想直接甩臉離開。
但多年來孫恒留給他的陰影太深,面對孫主任他連聲音都不敢提高幾分。
“說起來,你把我的手術做了,最后手術醫生還要求填我的名字……為了規避審查,所以手術費也算到了我的頭上……這事兒要是曝光出去,你連醫生都沒得做。”
而就在這時,田子昂突然開口。
他臉上還帶著冷笑,眼神里充滿了譏諷。
而且話語中的威脅意味絲毫不加掩飾。
這一刻,陸啟山臉色驟然變化。
他的臉立馬就白了。
別的他不怕。
欺負可以、壓榨也無妨。
他默默地忍受著一切,不過是想要活下去,想要在魔都這座大都市求一個容身之所。
想要擺脫小鎮做題家的悲慘命運。
哪怕是被分到孫恒門下,遇到了田子昂這么一位二代騎在頭上,他也沒有太多怨言。
但……
如今自己連做醫生的資格都可能將要被剝奪!
這個瞬間,陸啟山萬念俱灰,眸子也一瞬間灰暗了下去,整個人都仿佛是行尸走肉。
然而就在這一刻,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