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國,江戶市,倭軍大本營,最高指揮中心。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但大本營地下深處的指揮中心內,卻彌漫著一股比鉛塊更沉重的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更添幾分壓抑。
倭皇玉仁被凌晨的緊急軍報從睡夢中驚醒,那份電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魂飛魄散。他甚至來不及換上正式的朝服,僅著一身素色和服,便在馬蹄聲碎中疾馳而至。此刻,他枯坐在巨大的戰略地圖桌前,臉色慘白如金紙,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微微顫抖。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面前那張薄薄的電報紙上,仿佛要將它燒穿。
東瀛國首相寺內正一、陸軍大臣兼元帥上衫原等一干帝國核心重臣,早已肅立在側,人人面如土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窗外精心修剪的庭院櫻花無聲飄落,竟帶著一種不祥的凋零感。
“這……這上面寫的……”玉仁的聲音干澀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都是真的嗎?”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旁邊的侍從官下意識想去攙扶,卻被他僵硬地揮手擋開。
那份電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滬市方面軍,三百五十萬將士……全體玉碎!”
“聯合艦隊旗艦‘大和’號戰列艦,帝國排水量72,000噸的巨艦……確認沉沒!”
“隨行主力艦艇二百余艘,輔助艦只數千……悉數遭殲滅,無一幸免!”
慘敗!
一場徹頭徹尾、無法想象的、足以葬送帝國百年國運的慘敗!
“陛下……”首相寺內正一的聲音同樣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他佝僂著年邁的身軀,仿佛瞬間又老了十歲,“消息……已經反復確認無誤了。”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山本五柳元帥……以及所有參與‘滬上作戰’的部隊指揮系統……已完全靜默,再無任何信號傳出。”
他頓了頓,似乎需要積蓄力氣才能繼續:“我們……冒險派出了高速偵察艇,抵近滬市外海……不敢深入,但僅在目力所及的海域……”寺內正一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恐懼,“海面上……漂浮著望不到邊的鋼鐵殘骸……濃煙蔽日,油污覆海……其中……包括確認帶有‘大和’號特有標識的巨大艦橋碎片……”他閉上眼,仿佛不忍回憶那煉獄般的景象,“同時……大夏國所有主要報紙的頭版頭條……都在瘋狂宣揚他們的‘滬市大捷’……內容……與我們收到的……基本吻合。”
“陛下!”陸軍大臣上衫原猛地踏前一步,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驚駭和痛苦而扭曲,“陸軍方面……在最后時刻,確實接收到了一些來自登陸部隊的零星電報……全是……全是絕望的求援!‘敵軍火力前所未見!’‘陣地被鋼鐵洪流淹沒!’‘請求支援!’……然而……這些信號在發出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回音!”他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綜合所有情報……滬市方面……我軍……恐怕……已經……徹底……完了!”
“完……了?”玉仁倭皇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字,出乎所有人意料,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出現。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驚恐和一片死灰般的絕望。三百五十萬精銳!帝國積攢多年的海上脊梁!這樣的損失,已經超出了憤怒的閾值,只剩下無底的冰寒。生氣?那需要底氣。而帝國的底氣,已被這一役徹底打碎了!
他頹然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算上之前折損在遼東和夏北的數百萬大軍……帝國在大夏的泥潭里,已經填進去了近五百萬條人命!還有堆積如山的鋼鐵和燃燒的財富!稱霸埡洲?登陸大陸?那曾經觸手可及的“八纮一宇”迷夢,此刻如同泡影般碎裂。沒有二三十年……不,或許永遠……都難以恢復元氣了。
“難道……難道天照大神……真的拋棄了她的子孫嗎?”玉仁的聲音輕得像夢囈,充滿了自我懷疑與宿命的悲涼,“我們大東瀛帝國……注定……只能困守在這幾座……地震頻發的……火山島上嗎?大陸之夢……終究只是……鏡花水月?”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仿佛祖宗數百年的隱忍、維新以來的勵精圖治,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烏有。一幅“國祚傾頹,罪在我躬”的沉重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然而,就在這時!
“陛下!請振作!”寺內正一敏銳地捕捉到了倭皇那近乎崩潰的絕望,他必須立刻給這艘即將沉沒的巨輪找到一塊浮木!“在大夏的挫折……絕非帝國武運不昌!實乃……實乃支那隱藏的實力遠超我等預估!尤其是那個神秘的‘龍魂軍’!此非戰之罪!”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有說服力,“況且……陛下!帝國……并未徹底失敗啊!”
玉仁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如同死水中投入了一顆石子。
“帝國本土尚存!”上衫原也立刻跟上,聲音急促,“我們在滬市損失的,雖痛徹心扉,但也僅僅是帝國常備軍力的一半!本土及海外各占領區,仍有五百萬訓練有素的皇軍將士枕戈待旦!聯合艦隊雖遭重創,但主力尚存過半!放眼寰宇,此等力量,足以碾壓九成以上的國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