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水族也一樣,并不是它們貪婪,而是這一生太苦了!”
“苦就算了,這種日子還一眼看不到頭,生生世世都沒有半點改變的可能。”
“賭徒進入賭場,就是想拿回自己曾經輸掉的賭本,可是十賭九輸,失去的賭本越來越多。”
“這些水族也一樣,它們經歷了太多苦難,經歷了太多生死搏殺。”
“你們知道魚一次繁衍能生出多少卵嗎?一萬起步,幾十萬上百萬是常態,千萬也不是不可能。”
“但你們知道這其中成功孵化的才多少嗎?”
“成功孵化,但順利長到成年的呢?”
“順利成年,又平安壽終的呢?”
“更別說其中的精怪了!”
“它們小心謹慎修行了一輩子,才這么點修為,而其他普通水族在龍門下喝喝水,吸吸氣就能飛速提升,它們能忍得住嗎?”
“誘惑它們的,并不是龍門后的美好,而是它們一生中經歷的所有苦難、貧窮、挫折、生死。”
“這一切的一切,都會推著它們向前、托著它們向上。”
“它們渴望改變命運,過上不同的生活!”
“對于最底層的人,最底層的生靈而言,這種改變命運的渴望都無可厚非。”
“只是……”
岳川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
“如果……雙方顛倒過來,我們這里靈氣充沛,充沛得可以溢出,物資充裕,充裕得幾乎外泄!”
“每個生靈都能順利出生、平安長大,都能無災無病的活到最后。”
“生前沒有苦難,沒有困厄,死后沒有劫難,還能重新開啟下一世、生生世世。”
“水族還會那么瘋狂的跳龍門嗎?”
“鎮水獸還會拼著生死也要放棄自己扎根了三千年的水土嗎?”
說完,岳川長長嘆息一聲。
其他人集體沉默。
句句不提人,卻又句句不離人。
水族生靈死得再多,岳川也不會皺半下眉頭。
但鎮水獸的臨陣反水,讓岳川小小不舒服了一下,又一下。
岳川心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面北。
龍門,就是水族的面北。
什么草根逆襲,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罷了。
面北要的是血汗、血肉,龍門也一樣。
等待那些水族和鎮水獸的,是奪舍。
他的軀殼、皮囊確實會得到蛻變、提升,但也僅僅是軀殼、皮囊。
剛開始,被騙到面北還可能是因為無知。
后面呢?
為什么那么多人不顧反詐宣傳,不顧邊境阻攔,不顧苦口婆心的勸返,還要千方百計到面北?
貪欲?
或許有,但僅僅是智商低下的那一批。
就像龍門中的普通生靈。
那些高智商的精英分子呢?
就像開啟了靈智,有修為在身的精怪。
就像那些本已經有了地位,未來可期的鎮水獸。
它們也是因為貪欲嗎?
岳川感覺,后者才是真正“富貴險中求”的那一批人。
對現實處境的痛苦。
對勤懇工作每月三千的不滿。
對勤勞打拼,卻拼不過別人家世背景的憤恨。
歸根結底,還是對自己人生的不值得。
同樣是一輩子,同樣是幾十年,為什么別人應有盡有,自己一無所有。
世上從來不缺聰明人。
誰說只有金榜題名才能當宰相。
科舉落第卻可以上山落草,一樣當狗頭軍師。
很多自負才華的人,都是奔著這個目的去的。
在哪打工不是打工,給誰當牛馬不是牛馬,掙誰的血汗錢不是血汗?
為虎作倀,又何嘗不是一種長生?
當不能突破上限的時候,突破下限也會成為一條出路。
就在眾人情緒低沉的時候,龍陽突然說道:“也許,只有真正人人如龍的大世界,眾生才能以平靜之心看待龍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