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要跑呢?這里是我們村!這里是我們家!官吏憑什么在這兒放肆。”
其他村民也跟著醒悟。
“國君貪得無厭,今日敢征十人,明日便敢征二十人,一年十征,村中還有人嗎?”
“今日征他家,明日便征我家,村中誰能幸免?”
“官吏不過四人,我們老少爺們八十人,二十個打一個,還能怕了他?”
“不趁著他餓的時候打死他,等他吃飽喝足,就打不過了。”
村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要知道,國君和甲士們剛剛被臨時抽調的民夫追得狼狽而逃。
眼前的村民跟民夫沒什么區別,但自己跟國君天差地別。
甲士們好歹還有一身裝備,自己這些小吏連棍子都沒配備。
除了一身官皮,別無他物。
一個村民拿出了糞叉。
一個村民拿起了菜刀。
一個村民拎起了板磚……
“打他!”
一塊板磚先到,隨后血飆如龍。
四名官吏慘叫連連,但是很快,就只剩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對于官吏的死,村民們毫無波瀾。
以前再怎么壓榨,好歹還能活下去。
可是現在,國君要自己的命。
不反抗是死,反抗也是死,那就跟他們干了。
至于殺官之后會不會被報復……
我跑不就行了。
反正也沒打算繼續留。
“大家等等,等等,把他們這身官皮剝了。”
“村長,要這東西干什么?你不嫌晦氣嗎?”
“蠢貨,當然是拿著去姜國,獻給王子陽。”
“王子陽要這個干什么?他又不會穿。”
“蠢貨,蠢貨啊!”
類似的一幕在許多鄉村上演。
不得不說,惡人的膽子都是一點點練出來的。
他瞪你一眼,你低頭移開視線,他就敢用肩膀撞你,你抱著胳膊,他就敢走過來,抓你的衣領。
如果你舉起雙手,做出不會反抗的動作,他就會用另一只手在你大腿和臀部游走,搜走你身上最后一枚鋼镚兒。
所以,最正確的辦法就是……
瞪回去,再吼一聲:你瞅啥!
底線,都是一點點試探出來的。
你的底線退一步,他就敢進三步。
楊國人是不幸的,攤上這么一個倒霉國君。
楊國人又是幸運的,攤上姜國這么個鄰居。
被逼無奈的人暴起反抗后,還有一個避難所,而不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引頸就戮,以死保全家人。
所以,禮崩樂壞有弊端,也有好處。
弊端就是,信、義等很多美好的東西消失了。
好處就是,法律、君權、民權等嶄新的東西在孕育、發展。
楊國的局面是一個偶然,卻也是一個必然。
只是因為岳川的參與,這場矛盾沖突更加尖銳,也更加激烈。
楊國處處皆反,然而,岳川還不滿足。
人是健忘的動物,更何況楊國這種小國的歷史。
對天下人而言,楊國發生的事情連茶余飯后的談資都算不上。
但是,這難不倒岳川。
不把楊國國君搞得遺臭萬年,怎么能報伐壇破廟的仇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