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能接到這活那就是看得起你,別人想接還沒這門路呢!”
“再說了,讓你接,你還敢不接?!”
“放你娘的屁!”
那個魁梧的漢子直起身,把鏟子“哐當”一下扔給了對方,氣喘吁吁地罵:老子這是給六爺面子,不是怕了誰!
“哆!”
說著話,他似乎是挖到了什么東西,手里的鐵鍬用力一撬,半顆死人的頭骨隨著一鏟子黃土飛了出來,骨碌一下滾到了一旁。
刀疤臉呆了一下,跟著罵道:他媽的,不挖了,你來!
說著話,他雙手撐住坑沿,一個翻身爬了上去,一屁股坐在黃土坡上,扯開衣襟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
“六爺”?!就在他抬手抹汗的瞬間,我的心頭猛地一跳——刀疤!他臉上有一道刀疤!
是他!昨晚在飯館里,跟孟六安一起訛我錢的那個刀疤臉!
“八哥”……哪里是什么八哥,分明是“疤哥”!
我的心里隱隱感覺有些古怪。他嘴里的“六爺”,鐵定指的就是孟六安。可這埋尸這差事,怎么會是孟六安安排的呢?!難不成,他跟他兒子孟小虎已經打過招呼了?!
坑里的那個家伙抓著鏟子又埋頭挖了幾下子,很快便仰著頭喊道:疤哥,差不多了吧?!已經夠深了。
刀疤臉往坑里掃了一眼,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能埋住就行。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他媽吃飽了撐的來這兒找人。
說著話,他站起身走到那個麻袋旁,彎腰抓住麻袋口,拖著麻袋往坑邊挪。麻布蹭過地面的黃土,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手腕用力一翻,“咚”的一聲悶響,麻袋直直滾進了坑里,砸起一陣塵土。
坑里的那個家伙趕緊往旁邊躲了躲,也顧不上拍身上的土,把鏟子往坑邊一扔,雙手撐著坑沿兒就爬了上去。
緊跟著,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坑邊,一個掄起鏟子往里填土,一個直接用腳不停往下跐溜邊上的浮土。黃土嘩嘩地往坑里滾落,很快就蓋住了麻袋的棱角。
刀疤臉一邊用腳扒著土,一邊嘴里碎碎念叨道:冤有頭債有主啊,這事跟我們哥倆沒關系。要找你找正主去,我們就是跑腿辦事的,別找上我們啊。
看著邊上的黃土越來越少,坑里的黃土越堆越高,我的心里越來越慌。
照這么埋下去,人要是被悶死了怎么辦?!
我左右亂瞟,忽然看到身旁有個拳頭大的土疙瘩。我想都沒想,抄起來,迅速起身,手腕一甩,朝著“萬人坑”里就擲了出去。
土疙瘩一脫手,我立刻俯下身子埋下頭,緊緊貼在地面上,屏息凝神,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噗!”
土疙瘩似乎砸進了亂草叢里,發出了一聲悶響。
刀疤臉的嘀咕聲戛然而止,就連填土的沙沙聲響也停了下來。
整個“萬人坑”死一般的靜了幾秒。
刀疤臉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警惕,問道:你看見什么了沒有?!
沒,沒有啊……。另外那個家伙的聲音有點發顫,說道:不過……,疤哥,我怎么覺得身上有點冷呢,后脖子涼颼颼的。
媽的,廢物!刀疤臉罵了一句,聲音也緊了點,催促道:快弄!填完趕緊走!
兩人似乎加快了動作,鏟子鏟土的聲音密了不少,噌噌的,帶著點慌張。
“咕——咕咕——咕——。”
就在這時,林子里忽然響起一陣野鳥的凄厲叫聲。
那聲音沙啞又尖銳,像是在哭似的,繞著“萬人坑”打了個旋,聽得人心里瘆得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