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扭頭看向了孟六安,眼神里滿是驚詫。
就在這個時候,孟六安手里的火柴已經燒到了根部,他的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與王思遠對視了一眼,跟著甩手把手里即將燒到手的火柴棍扔了出去,火星子落進水洼里,牢舍里瞬間又陷入黑暗。
正當他窸窸窣窣打開火柴盒,準備再劃燃一根的時候,旁邊的王思遠忽然開口說道:六爺,火借我用下。
話音未落,他的手就朝著孟六安的方向伸了過去。
黑暗里我看不太清細節,只隱約感覺孟六安的手似乎往回縮了一下,像是不太情愿把火柴交出去。可王思遠的動作并沒有停,身子往前一湊,手跟著往前追了過去。
“哎哎——!”
孟六安輕呼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通道里太黑,王思遠好像沒有抓穩,火柴盒“啪嗒”一下掉進了地上的水洼里。
王思遠彎腰伸手在水里摸了兩下,很快把火柴盒撿了起來,語氣平靜地對著孟六安說道:六爺,不好意思,手滑了。
可是接下來,他接連抽出三根火柴劃了一下,都只冒了點白煙,半點火星都沒燃起來。
盒里的火柴好像全泡濕了。
他停下手里的動作,出聲問道:六爺,身上還有嗎?!
“呵呵呵。”
我身上就這么一盒。孟六安干笑了兩聲,語氣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說道:反正救人不需要看臉,有沒有火也無所謂了。
王思遠沒有接話,伸手拉開鐵柵欄門,快步走到角落稻草堆旁。
他俯身伸手探了探,回頭急聲說道:“財神爺”,人還有氣!
我趕緊淌著水洼走了過去,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指尖接觸到王鎖匠身體的瞬間,我隱約感覺他身子微微縮了一下。我心里猛地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太瘦了。隔著一層濕漉漉的粗布褂子,骨頭都感覺到硌手,身上幾乎沒二兩肉。只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自己感覺的問題,這骨頭摸著好像寬大了一些。
我沒多想,只要人還活著就好。
孟六安沒跟進來,就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站在黑暗里,安安靜靜的,像個局外人,只是看著我們忙活。
王思遠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問道:“財神爺”,現在怎么做?!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思緒,沉聲說道:等下施咒可能會有反噬,如果我昏了,你別管我,把我送回剛才那間牢舍就行。時間一到我自己會醒,不會有太大的事。
說完,我解開上衣紐扣,把縫著那道“浮命咒”的衣角緊緊攥在手心,摸索著找準他心臟的位置,輕輕按了下去。
我閉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道:“浮生若寄,懸命太虛。三魂化絮,七魄成萍。借天三寸炁,續我一時息。急急如律令!”
“嘭!”
三遍咒文念完的剎那,一股極強的力量從他心口猛地炸開,狠狠撞在我的掌心。我的雙手一麻,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壁上,又摔進了地面的水洼里。
那一刻,我只感腦子里天旋地轉,眼冒金星,渾身控制不住地發著抖,手腳軟得像團棉花,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好在這一次比上次給李穎爸爸施咒時強了很多,至少我的意識還是清醒的,沒有直接昏過去。
“咦?!”
孟六安的聲音從門口飄了過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好奇。
他腳步噠噠噠地走了過來,蹲在我的旁邊,也不說伸手拉上我一把,就那么歪著腦袋,瞪著眼睛瞅著我,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東西。
王思遠正想過來扶我,我咬緊牙關,嘶聲喊道:別,別管我!快去看看王,王叔怎么樣了!
王思遠連忙又回身湊到了王鎖匠身前,仔細地檢查了起來。
片刻過后,他這才轉過身,十分篤定地說道:“財神爺”,那東西——起作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