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小明跑去開門,是快遞員送來了一束鮮花和一盒月餅,是丈夫王海從外地寄來的。王海是建筑工程師,常年在外地工作,只有節假日才能回家團聚。這次因為項目趕工,連中秋也不能回來。
“媽,是爸爸寄來的!”小明興奮地把花和月餅拿到客廳。
林靜接過花,里面有一張卡片:“靜,中秋快樂。抱歉不能陪你們過節,項目結束后一定補上。替我向媽問好。愛你的海。”
看著丈夫熟悉的字跡,林靜的眼眶有些濕潤。她理解丈夫工作的不易,就像理解母親對弟弟的偏愛一樣。但這種理解,并不能完全消除心中的委屈和失落。
她給丈夫發了條信息表示感謝,然后把月餅交給小明:“放廚房吧,晚上我們簡單吃點。”
“媽,你真的沒事嗎?”小明擔心地問。
“沒事,就是有點累。你去寫作業吧,我休息一會兒。”
小明點點頭,回了房間。林靜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她的思緒飄回了昨天,她精心挑選禮物時的情景。
那盒月餅是她特地跑到城南那家老字號訂制的,因為母親曾經說過,那家的月餅有她小時候的味道。火腿是她托朋友從浙江帶來的,水果是她一大早去市場精心挑選的,飲料也是母親最愛喝的牌子。她一樣樣準備好,再三囑咐兒子小心送到姥姥家。
她想象著母親收到禮物時開心的笑容,想象著中秋夜和母親一起品嘗這些美食的場景。然而現實卻是,她連包裝都沒來得及看到,這些心意就被轉送到了別處。
為什么?她真的想不明白。母親為什么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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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張玉蘭坐在老房子的客廳里,望著女兒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般沉重。
磊磊還在不停地說著:“奶奶,姑姑是不是生氣了?”
張玉蘭摸摸孫子的頭:“沒有,姑姑是身體不舒服。”
但她知道女兒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她了解林靜,就像了解自己一樣。女兒表面溫和,內心卻極為敏感要強。剛才她那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聲音,都說明她受到了傷害。
“媽,我是不是說錯話了?”磊磊小聲問。
“不關你的事,好孩子。”張玉蘭嘆了口氣,“去玩吧,奶奶想靜一靜。”
磊磊跑開后,張玉蘭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秋日的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個家她已經住了四十多年,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回憶。
她想起丈夫剛走的那幾年,日子過得多么艱難。為了養活兩個孩子,她同時打著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有人勸她改嫁,她怕孩子受委屈,都拒絕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兩個孩子身上,尤其是女兒林靜。
林靜從小就懂事,知道幫媽媽分擔家務,照顧弟弟。學習成績也好,從不用她操心。考上大學那天,張玉蘭哭了一整夜,既為女兒驕傲,又為學費發愁。最后是林靜自己申請了助學貸款,課余時間打工賺生活費,硬是沒讓她多操心。
女兒越是懂事,張玉蘭心里越是愧疚。她覺得對不起孩子,沒能給他們更好的生活。這種愧疚感,伴隨了她大半輩子。
兒子林強就沒那么省心了。學習不好,工作不穩定,娶的媳婦小娟也是個沒什么主見的人。小兩口日子過得緊巴巴,還帶著個孩子,常常需要她接濟。她知道女兒對此頗有微詞,覺得她偏心,但她又能怎么辦呢?弱的孩子總是更需要父母的關注,這是人之常情。
這次中秋禮物的事情,她確實沒跟女兒商量。昨天小明送來東西后,正好小娟帶著磊磊來看她,說起明天要去娘家過節,但沒買什么像樣的禮物。張玉蘭一看,女兒送來的東西都很高檔,想著自己一個人也吃不完,就讓小娟拿去送給親家了。
她原以為女兒不會介意,畢竟林靜一向大方,經常給弟弟家買東西。沒想到這次反應這么大。
張玉蘭拿起手機,想給女兒打個電話,又不知該說什么。她不善言辭,尤其是對女兒。兩人之間的隔閡,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