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未經世事的張揚:“我可受不了那種朝九晚五、一成不變的生活。我打算明年看看機會,可能去南方闖闖,深圳或者杭州那邊,互聯網公司多,機會也多。說不定攢點經驗,自己還能創業試試呢!”
他的話匣子打開了,帶著對“穩定”的輕蔑和對“闖蕩”的向往。然而,這種漫不經心的坦率,在這種場合下,卻像冰水一樣,瞬間潑滅了餐桌上最后一點殘存的熱絡。
王舒涵的臉色徹底白了,她低下頭,默默撥弄著碗里的米飯。王姐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變得淡淡的。她勉強說了句:“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后半句“也要切合實際”終究沒說出來。
一頓飯,就在這種尷尬無比的氣氛中草草收場。結賬時,王姐堅持買了單,但不再有來時的熱情。分別時,也只是客氣地說了句“路上小心”,再也沒有提任何關于“下次再聚”或者“多聯系”的話。
李靜心里明白,這場精心安排的相親,徹底黃了。
三
回去的車上,李靜憋了一肚子的火終于爆發了。
“李銳!你今天是故意的吧?”她一邊開車,一邊從后視鏡里瞪著癱在后座玩手機的弟弟,“人家舒涵哪點不好了?文文靜靜的,主動跟你聊天,你倒好,從頭到尾盯著手機!人家說考公務員,礙著你什么事了?你至于那么嗆人嗎?”
李銳收起手機,坐直身子,臉上卻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姐,你先別急。我問你,我今天要是裝得特熱情,對人家姑娘噓寒問暖,對王姐言聽計從,表現得對未來特有計劃,特認同她們那種安穩的生活,你覺得結果會怎么樣?”
李靜愣了一下,沒說話。
李銳繼續說:“結果可能就是,王姐更起勁,舒涵也覺得我還不錯,然后我倆可能就開始約會,接觸,甚至順著大家的期待往下走。可是姐,你覺得可能嗎?”他指了指自己,“我,李銳,是那種能安于現狀、過著一眼看到頭生活的人嗎?我向往的是不確定性,是挑戰,是出去闖蕩。而那個王舒涵,她明顯就是適合安穩過日子的人。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的語氣冷靜而清晰:“我今天表現得不上心,甚至說話難聽點,就是想一開始就把我的真實想法攤開來。勉強裝出來的熱情和認同,那才是最大的不尊重,才是最耽誤人的。現在她們覺得我不靠譜,不合適,這事就算了結了。總比勉強開始,后面發現根本合不來,鬧得不可開交,連你跟王姐同事關系都受影響要強吧?”
李靜握著方向盤,一時語塞。弟弟的話,像根針,刺破了她之前那種“見個面又不會少塊肉”“萬一合適呢”的模糊想法。她不得不承認,李銳雖然方式粗暴,但道理卻沒錯。他和王舒涵,從價值觀到生活追求,幾乎是兩條平行線。強行交集,只會是災難。
“可是……你那樣說話,太傷人了。王姐和舒涵面子上多過不去。”李靜的語氣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