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兩千塊一套就兩千塊一套，三套一共六千塊。”陳富貴拍了拍自己隨身攜帶的挎包，“錢我都帶來了，但有一個條件，咱們得說清楚。”
“你說。”劉勁松也知道買房是大事，人家有條件情有可原。
陳哲天坐下來，一聲不吭，聽著陳富貴往下說。
“我媳婦要在協議里加上兩條，一是房子如果可以轉到個人名下時，你必須無條件協助我們把事情辦妥，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拖延。”
劉勁松聽得一愣：“家屬房怎么會轉到個人名下？要真那樣，我保證把那三套房子都寫上你名字。上頭沒有這樣的政策，我也不能給你打包票。”
“這個劉廠長不需要擔心，我嫂子是說有這樣的政策時，你協助辦理好手續就行。”陳哲天插嘴解釋。
“這個自然，房子都賣給你們了，肯定是希望我們雙方都能買賣愉快。”
其實還有一點劉勁松沒說明白，論理，這房子是不能隨便買賣的。廠里的家屬房，他們只享有居住權，沒有買賣權。
陳主任要買，他又正好缺錢，干脆出手，能撈一把是一把。
沒辦法，等著錢救兒子的命。
“接下來我說第二點，以后家屬房要是面臨政府拆遷，賠償款必須給付到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賠償，或者是推辭拖延。”
這話說完，劉勁松和陳哲天都倒吸一口涼氣，感覺李青香考慮的也太長遠了。
拆遷？怎么可能？
就這么一個小城市，好好的拆遷做啥？
“行行行，你們要加上就加上，我無所謂。”劉勁松笑出聲，“拆遷是不可能拆遷的，棉紗廠拆了，這些工人要怎么辦？”
陳富貴跟著笑了一下：“這是我媳婦的意思，必須按照她的來，只要你沒意見，咱們就寫協議。
完了雙方簽字摁手印，蓋私章，我把錢給你，這事就算辦好了。至于房租的事，你看著給，我們也不好一直找你說這事，沒意思。你這么大一廠長，想來也不會少了我那幾個租金。”
劉勁松立即點頭：“是是是，租金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少給的。”
說完，他拿出紙筆，開始寫協議。
一條一條又一條，一共寫了五條，遞給陳富貴看。
陳富貴看完，轉手給了陳哲天：“你幫著看看，還有什么需要加上的嗎？”
接過來仔細看了一眼，陳哲天搖頭：“基本上都寫到了，嫂子說的，你們倆協商的內容都在里邊，沒啥可加的。”
“那就簽字。”陳富貴簽了自己的大名，交給劉勁松，“你也簽上。”
協議是用了藍印復寫紙寫的，一式兩份，簽完字，將復印紙拿開，分別按手印，蓋私章。
大功告成。
陳富貴拿出銀行里取的六千塊錢，原封不動遞給劉勁松：“你點點，一共六千。”
銀行的封簽還在，劉勁松沒點，笑著將錢放進抽屜。
“不用點，我相信陳主任。”
陳富貴也沒多勸：“剛銀行取的，動都沒動，連封簽我都沒撕開。”
“看出來了。”劉勁松低頭沉思片刻，顧不得沒臉沒皮，迫切地問，“陳主任！你手里還有沒有錢？能不能借我一些？我知道這么說太冒昧，可我真的沒地方借了。”
陳富貴有點為難：“錢是有一些，給了你六千，還剩下四千塊。如果要，可以借給你。”
“謝謝！”
劉勁松激動地站起來給陳富貴鞠躬，沒想到他這么好說話，還以為他會推脫不肯借呢。
昨天媳婦去看兒子，回來一直哭：“兒子后悔了，說不該動怒出手，經過這一次，以后會收斂自己的脾氣，不會胡來。老劉！你想想辦法，別讓兒子去坐牢，我舍不得。”
“我何嘗不是一樣舍不得。”他也跟著老淚縱橫，“能想的辦法都想遍了，實在是數目太大，明天拿到六千塊錢，我看看能不能從老陳那里借一些。”
“人家會借給咱們嗎？”
“不知道，我厚著臉皮張嘴試試。”
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找人借錢也不是那么好借的。往日里他也沒想著貪污受賄，實在是不敢。
就這三套房子還是私底下捂住，打算給自己家謀點福利。沒想到兒子出事，不得已只能賣掉。
錢拿了，等于犯了貪污罪，為了兒子，他什么都顧不得。
陳富貴毫不猶豫答應借錢，是他萬萬沒想到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