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般一答一論,竟漸漸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起初還是暮色四合,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夜空已悄然織上了墨色的綢緞。
幾顆明亮的星辰率先探出腦袋,隨后一輪皎潔的明月緩緩升起,清輝遍灑,將整個歸元宗后山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亭外的翠竹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竹葉上凝結的露珠映著月色,像撒了一地的碎鉆。
淮水潺潺,水面上浮動著月影,隨波輕輕搖晃,仿佛連河水都在傾聽亭內的論道。
林澈與李倩梅依舊盤膝而坐,月光落在他們身上,在青石地面上拖出兩道修長的影子。
影子隨著兩人偶爾的手勢輕輕晃動,與亭外的竹影、月影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靜謐而悠遠的畫面。
李倩梅忽然想起什么,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個玉瓶,倒出兩枚瑩白的丹藥,遞了一枚給林澈。
“這是凝神丹,可助我們保持清醒,免得錯過這般論道的機緣。”
林澈接過丹藥,指尖觸到丹藥時,能感受到其中溫和的靈氣,他頷首致謝,將丹藥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入丹田,瞬間驅散了些許疲憊,讓林澈的思緒愈發清晰。
“如此說來,道并非一成不變?”
李倩梅追問,眼中的光芒愈發熾熱。
“就像孩童時,道是一顆甜甜的糖葫蘆,成年后,道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修行后,道又是對天地的求索?”
“正是。”
林澈點頭,目光望向亭外那輪明月,聲音里帶著幾分悠遠。
“百年前,我曾以為道是逆天改命,為此不惜與整個仙界為敵,可最后卻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后來我隱居歸元宗后山,每日看竹、聽水、觀星,才漸漸明白,道不是爭,而是悟。”
“悟萬物的規律,悟自身的本心,悟天地的包容。就像這淮水,它從不會因山石阻擋而忿怒,只會繞開障礙,繼續向前。”
“它從不會因草木汲取而吝嗇,只會滋養萬物,成就生機,它的道,是順勢而為,也是潤物無聲。”
兩人就這般聊著,從凡界的市井百態,到仙界的宗門紛爭,從修士的渡劫之路,到草木的生長枯榮。
夜空漸漸轉深,又漸漸泛白,亭外的星辰悄然隱去,東方的天際露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隨后染上橘紅,最終化作耀眼的朝陽,透過竹林的縫隙,灑下金色的光芒。
當第一縷陽光落在林澈與李倩梅身上時,兩人才終于停下了話語。
李倩梅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望著亭外被朝陽染成金色的竹葉,眼中滿是明悟。
林澈則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卻沒有飲,只是望著杯中倒映的朝陽,若有所思。
良久,林澈轉過頭,望著李倩梅,語氣平緩而認真。
“關于這第三個問題,什么是道,我目前只能說,道如思想。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沒有不變的答案,它藏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隨著你的經歷、你的感悟、你的選擇,不斷變化,不斷豐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