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是一件非常難以追查的事，警方要發現大規模的走私行為，首先是在市面上發現大量可疑商品，懷疑出現走私，才開始追查。
然后通過各種抽絲剝繭，各種明察暗訪，最終才能夠確定走私源頭到底是哪里。畢竟沿海乃至邊境口岸城市這么多，哪一個都有可能是走私貨物流入國內的初始地。
到了這一步，還無法進入真正的對嫌疑人開展調查的階段。因為口岸城市里，有很多搞進出口通關業務的公司，它們每一個，其實都具備走私犯罪的條件。
必須要各種分析，各種調查，各種論證，才能夠確定大概的嫌疑對象。
而接下來，才算是真正開始對犯罪行為展開調查。
也正是因為流程太過復雜，因此走私案的調查有著極其嚴重的滯后性。這也就是隨便一個走私案，涉案金額就能夠達到上百乃至上千億的原因。
因為這本來就是調查人員花了足足兩三年時間，苦心孤詣，才畢其功于一役。
對一個走私集團來說，兩三年時間，走私幾百億的貨物，實在是很平常的事情。如果是走私原油，幾百億也不過十幾艘油輪而已。如果是某些價值極其高昂的小件商品，比如手表，箱包，象牙，香煙香水化妝品等，一艘船就能夠搞定。
而警方做事是必須講究證據的，不能想抓誰就抓誰，想調查誰就調查誰。因為警方只是執法機構，他們行動同樣需要司法機構授權，也就是法院開出調查令等文件。否則警方只能通過常規方式取證，而無法使用搜查，竊聽等刑偵手段。
想要法院開調查令，就必須有證據證明有罪案發生，警方需要動用需要剝奪特定公民基本權利的執法權，比如說限制嫌疑人人身自由的刑拘。這意味著警方必須要提供給法院一個完整的證據鏈，才能夠拿到那份關鍵授權。
當然，這也是必不可少的約束。
因此，很多時候其實不是警方不給力，而是客觀因素導致他們的調查進展緩慢。因為作為執法機構，為了維護法律的尊嚴，他們其實是戴著層層枷鎖在和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
“我們的資料里，缺少了什么關鍵的小細節？”梁雨竹拋開那種束手束腳的感覺不談，繼續追問道。
“比如說，你們有沒有得到消息，王林，其實喜歡賽車？”淵的聲音依然四平八穩，這次梁雨竹聽出來了。
這王八蛋必是用了某些語音合成軟件。
哼，挺醒目嘛。
不過王林喜歡賽車這件事她確實沒聽說過，她疑惑地看了謝科長一眼。包括一直旁聽的張局長等人，也把目光投射到謝科長身上。
沒辦法，在場的人里，只有謝科長和這些企業家們打交道最多。
“嗯，我好像聽說過，王林等一干富二代公子哥平日里都喜歡去城東老高速那邊。”謝科長微微有些尷尬，顯然淵的意思是，他錯過了一個關鍵情報。
“我只是隱約記得有這么一回事。而且，王林平日里出行都是坐的商務車，有專門的司機。”他半是補充，半是解釋。
所有人都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在手機上。
城東老高速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修的高速，根據專家預測，本市可能在兩百年內沉入海底。這個預測是否真實先不說，至少城東高速的地基確實是沉了。
雖然每年整體下沉零點四厘米，怎么會單單只導致高速開裂這事專家還沒能自圓其說，但是這并不妨礙政府直接廢棄了那條老高速。也因此老高速成了很多飆車壓彎愛好者的樂土。
這種道聽途說的消息，而且還和調查的案子無關，一般人都不會往心里去。說不定淵不說這事，謝科長都想不起來。
不過這也從側面證實，淵說的確實是事實。
“嗯，王林喜歡飆車，然后呢？”梁雨竹繼續問道。
“然后，就是第二個被你們忽略的小細節了。”淵的聲音明明機械，梁雨竹卻莫名地感覺自己在“第二個”三個字上聽到了一個特別強調的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