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安，你來看。”林蕭指著圖紙。
張富安湊上前去，瞪大了眼睛，使勁地瞅。
他自認是華朝第一的工匠，無論是木工還是鐵藝，甚至是蒸汽機和戰艦，他都玩得轉。
可眼前這東西，他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迷糊。
那東西主體像個鐵床，上面有各種滑軌、搖柄、齒輪，還有一個可以旋轉夾住工件的卡盤。
結構之復雜，遠勝他之前見過的任何機械。
“陛下，這……這是何物？看著像個鐵疙瘩，可這上面的零件也太……太細致了。”
張富安撓著頭，滿臉困惑。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木匠和鐵匠能力，在這張圖面前，仿佛成了孩童的把戲。
“此物，名為‘車床’。”林蕭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富安，我問你，你要如何才能打造出一根絕對筆直、粗細完全均勻的鐵棍？”
張富安一愣，想也不想地回答：“那自然是靠老師傅的手藝！用錘子千錘百煉，再用銼刀細細打磨，全憑一雙手的感覺和一雙眼睛的估量。手藝好的師傅，做出來的東西就跟尺子量過一樣！”
這是所有工匠的驕傲，也是他們的立身之本。
“說得好。”林蕭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但若是手藝差一些的呢？或者，我要你一天之內，造出一千根一模一樣，誤差不能超過一根頭發絲粗細的鐵棍，你當如何？”
“一千根？誤差不超過頭發絲？”張富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連連擺手。
“陛下，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做不到啊！每個師傅的手法都不同，做出來的東西哪能一模一樣？這……這違背了祖師爺傳下來的道理！”
“所以，我們今天要做的，就是創造一個新的道理。”
林蕭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重重一點。
“這個道理，叫做‘標準化’，也叫‘零件互換’。”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懵懂的張富安和周圍聞訊趕來的格物院骨干，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起來。
“想象一下，我們兵工廠生產的火槍。孫明德將軍麾下的士兵，如果在戰場上，槍的某個零件壞了，怎么辦？”
張富安想了想，答道：“那只能送回后方，讓手藝好的軍械師傅修理。若是壞得厲害，這槍就廢了。”
“沒錯。因為每一把槍都是獨一無二的，它的零件只適用于它自己。”
林蕭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但如果，我們生產的每一把槍，從槍栓到扳機，再到每一顆螺絲，尺寸、規格、公差都完全一樣呢？”
“如果士兵的槍壞了，他不需要找師傅，只需要從一個標準零件箱里，拿出對應的新零件，自己就能換上。一把槍，幾息之間就能修好，重新投入戰斗。這意味著什么？”
“轟！”
張富安的腦袋里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張，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到了，戰場上，后勤的壓力將得到史無前例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