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家里帶孩子的顧常衛，接到了程建業打來的電話。
程建業的意思很簡單，曹導要開新片了，還缺個攝影師，老顧你要不要來？
老顧你要不要來？這句話真熟悉啊。
顧常衛不由得感慨，三年前自己還在好萊塢蹉跎時，江文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我有個牛逼的想法，老顧你要不要來？”
來，當然要來。
好萊塢這泥潭深坑真他媽不是人待的地方，誰愿待誰待，誰愿來誰來，老子是再也不來了，誰來誰孫子。
于是，就回國掌鏡了江文的《鬼子來了》，98年10月開機，99年1月封鏡，拍攝期間倒也沒起波瀾，算是江文拍的比較快的一部電影了。
但接下來就是無盡的麻煩。
先是原著作者狀告侵權，主要是兩點。
一是作者只授權給了江文的陽光燦爛有限公司，但現在是四家公司聯合制作，其他三家未經過授權。
二是未經作者允許，擅自對原的創作主題、故事細節、人物性格等方面都作了扭曲竄改。
把原膠東抗日軍民奮勇抵抗侵略的故事，改成了冀北農村愚昧村民自發抗日的悲劇故事。
接下來在官司未了之前，江文帶著片子直接去了戛納電影節。
電影局很生氣，你他媽還有官司在身呢，怎么就敢去國外電影節？更重要的是，你過審了嗎？于是責令電影限期從戛納撤回。
都入選戛納的主競賽單元了，江文那頭鐵娃怎么可能撤回，他直接帶著全家出席了電影在戛納的首映。
根本沒理會電影局的話。
雖然電影不負眾望，拿到了評委會大獎，但江文也“喜提”禁導大獎，只不過這次沒正式文件了。
顧常衛再一次“失業”，沒了能長期合作的大導，這次回國發展算是被當頭一棒，加上好萊塢的遭遇，頗有點心灰意冷。
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既然事業不順，也沒了愿意合作的大導，老子干脆回家跟老婆生孩子去。
在家閑賦兩年多了，顧常衛也拒絕過不少很有誠意的導演，有人為了讓他出山，甚至三番五次的親自來請，這樣的導演還不止一個。
顧常衛都沒答應。
還是那個原因，稍微有點名氣的導演，都有自己固定的合作班底，來的人不是沒名氣，就是沒實力，他好歹被稱為國內第一攝影師，要顧及名聲呀。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為名所累吧。
接到程建業的電話，顧常衛還是很心動的，當場就想答應下來。
但考慮到自己這兩年拒絕了好些導演的邀請，再加上老婆剛生完孩子不久，總不能金獅導演一邀請，自己立馬屁顛屁顛的去吧？
總得……給我半天時間考慮吧？
“程老弟，是這樣的，我下午要去醫院復診一下眼睛，到時候問問醫生有沒有影響，晚飯之前一定給你回個電話。”
顧常衛說完這些，總覺得有點不妥帖，又跟著加一句，“老弟，謝謝你能想到我，改天一定請你吃飯。”
放在幾年前，程建業見了面喊一聲“顧老師”，顧常衛最多也就點點頭，甚至都不知道這人是誰。
現在嗎？
人家是跟著拿金獅的制片主任，青影廠制片部副主任，喊聲老弟不虧。
“誰電話？”
蔣文莉今年剛生了兒子，身材還沒恢復，穿著寬大的睡衣走出來問道。
“青影廠的程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