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身體有些搖晃,但他還是站穩了。
沒有看那些辦案人員,也沒有再看這間陪伴了他多年的書房。
他只是低下頭,伸出枯瘦的手,仔細地、緩慢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灰色夾克衫的領口和下擺,仿佛在進行一個莊嚴的儀式。
然后,他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
“走吧。”
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說完,他便邁開腳步,沒有任何留戀,沉默地跟在中年人身后,走出了這間象征著他一生巔峰與落幕的書房。
他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顯得異常蕭索、單薄,如同秋風中最后一片即將飄零的枯葉。
曾經手握重權、呼風喚雨的封疆大吏,此刻只是一個等待著法律審判的老人。
那扇沉重的書房門在他身后緩緩關上,也徹底關上了他過去數十年的榮辱沉浮。
......
位于燕京郊外。
一處戒備森嚴的辦案點內,氣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在一間設施完備但氣氛冰冷的審查室。
趙立春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此時的他,似乎又蒼老了幾分,但眼神里那種認命般的麻木依舊。
中樞紀委第七監察室主任江鵬和幾位專案組的核心成員坐在他對面。
桌上攤開著厚厚的卷宗。
“趙立春,今天我們向你通報一下目前查明的部分情況。”
江主任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一份材料被推到他面前,是高育良親筆簽名并摁了手印的交代材料復印件(部分),清晰指向趙立春在漢東期間,如何利用權威指使、操控高育良等人,對蘇哲進行系統性的誣告陷害,甚至暗示在錄音筆事件和后續網絡輿情風暴中扮演的關鍵角色。
雖然沒有直接刀對刀的刺殺證據,但材料中透出的信息,已經將趙立春牢牢釘在了“針對蘇哲系列惡性事件幕后總根源”的位置上。
緊接著,是汪金宇歸案后初步供述的摘要。
汪金宇詳細交代了趙立春如何遙控指揮他在京海打壓蘇哲,包括策劃逼死副區長事件、組織商人罷市、最終迫使汪金宇出逃等一系列行為。
汪金宇的證詞,與高育良的交代,在關鍵節點上形成了相互印證。
最后,是一份關于近期蘇哲在漢東遭遇汽車炸彈襲擊、省委門口狙擊槍刺殺事件的關聯分析報告。
報告沒有直接認定趙立春是具體執行者,但著重分析了趙瑞龍在關鍵時間點的異常舉動(巨額資金流向港城、倉促出逃)與刺殺事件的高度關聯性,并最終將矛頭指向趙立春家族——報告結論部分用加粗字體寫著。
“趙立春作為趙瑞龍之父,漢東趙家核心,是上述系列惡性事件的總策劃與精神支持者,對漢東省政治生態和社會安全穩定造成的破壞難以估量。”
此時。
趙立春滿臉驚愕。
看著江鵬。
“江...江主任,你說什么?我兒子...趙瑞龍?他...他安排殺手在省委大院門口刺殺蘇哲?
這是真的嗎?”
江鵬滿臉冷色。
“是的。”
趙立春沉思片刻。
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啊!我明白了!好小子...瑞龍!你還真是...膽大包天!”
說完。
趙立春嘆了口氣。
“江主任,事情,你慢慢查吧!我這里,能配合你的,都會全力配合的...譬如...鐘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