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滿不自然的跟隨,亦步亦趨。
少年沒有回頭,只是說道:“別送了,就到這吧。”
溫小滿止步山巔,雙手攪弄著衣角,終是忍不住呼喊道:“前輩。”
少年止步,稍稍側目。
溫小滿目光閃爍,含情脈脈道:“我們還會再見的...對吧?”
許輕舟的半張側臉,嘴角上傾。
微微一笑,并未回答,踏風離去。
登上那艘來時的云舟,揚帆…漸行漸遠。
鼓足勇氣的一問,并沒有等來答復。
等來的是遠去的背影朦朧,直至不見,任憑墊腳遠眺,窺不到分毫
溫小滿想,這何嘗又不是一種回答。
句句不提離別,句句都是緣盡。
溫小滿感覺自己的心猛然刺痛了很多下。
那種感覺,難以言說。
她記得少年曾與他講過。
緣起。
是我人群中看到了你。
而緣盡。
是我看著你走向人群。
正如此時。
他沒說再見,也沒說告辭。
更沒說后會有期,只是微微一笑,只是回眸一眼。
可也就是那一眼,溫小滿始終揮之不去。
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她信了少年先生話,前世應是相識,今生方才遇見。
溫小滿垂下眼眸,回望著千里綠洲,漸漸釋然,眉梢舒緩,她對著春風笑道:
“一定會再見的,哪怕你還清了前世的債,可是今生,我又欠了你,不是嗎?”
千里綠洲以許。
少年先生遠行。
她曾開口挽留。
先生不允!
可惜時光之里,山南水北,可惜你我之間,人來人往。
云舟過海,飄零萬里。
少年立在云舟畔,凝望前路極遠,一張人皮在左,一位書童在右。
蘇涼涼習慣性的問道:“這一次,我們又去哪?”
少年先生目光灼灼,自信滿滿。
“抬眸四顧乾坤闊,日月星辰任我攀,此一去,披荊斬棘,登臨帝境。”
蘇涼涼側目仰望,炙熱于眼,滿是崇拜。
人皮嚴墨道一句。
“少年好志氣。”
那日一別,遠行極久,許輕舟尋了一無人之地,清凈之處,欲要閉關破境。
帝境路。
了三劫。
紅塵劫。
心劫。
道劫。
方可破仙成帝。
路是第一次走,可他卻在書中觀看別人走了極多次。
談不上經驗,但是理論知識是有的。
而且。
當年罪州那一場萬年大夢里,他曾有幸走到了神境。
只是今日重行,不是夢,而是現實罷了。
成帝本不是問題。
許輕舟要的是如何在四十年內走完。
這才是最大的挑戰。
四十年歷三劫,登臨帝境,這是別人沒走過的路,也是一條全新的路。
是一條捷徑,腳下盡是怪石嶙峋,遍地荊棘。
他要做的。
就是在沒有路的腳下,淌出一條路來。
四十年破帝境。
這是一個說出口,就能被天下人笑話的狂妄之語,任誰聽了都會一笑而過,道一句絕無可能。
可許輕舟沒得選。
就如嚴墨知曉,四十年后自己要在七位神明乃至界靈的面前護下浩然一樣。
癡人說夢。
便是破了帝境,又如何與神爭鋒。
切莫要忘了。
永恒殿也不只有七神。
萬盞青燈里,上古時期殘留下來的帝者,天帝何止千百,按蘇涼涼所說,永恒殿的天帝數量,遠超仙域,帝者亦如是。
像她一樣的天仙境,自是少數中的少數。
以己一人,對戰萬尊強者,七位真神,直面界靈,怎么算,怎么想,怎么謀劃,嚴墨都找不到能贏的可能性。
這就是明擺著送死,還吐槽抱怨,讓許輕舟想死別拉著自己。
道理。
許輕舟自然都明白,可是他卻不得不打,也不得不戰。
嚴墨不止一次問,你憑什么覺得自己能贏?
許輕舟始終沉默,沒有回答。
可是他自己的心里卻很清楚,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贏?
可他知道,只有自己打贏了,浩然天下里那些他所珍視的家人,朋友才能活下去。
他沒得選。
無知無畏也好,不知天高地厚也罷。
又或者是那日神秘老者所言,助蝶破繭,反生災殃……
他都必須要打,也必須要去做。
勝負不論,為死戰爾。
山河淪陷之前,自己自當以身應劫。
那日山中洞天,萬事俱備的許輕舟,在叮囑了蘇涼涼和嚴墨后,緩緩的閉上了眼。
神念自肉身與意識中穿梭,最終停留在了昔日曾經踏足的光陰位面。
懸于星海,俯視身下三條長河,少年目光如炬,短暫適應之后,他毅然決然的縱身一躍——
是的。
四十年太短,不夠他化凡渡那紅塵劫,不夠他入世了那心劫。
更不夠他于三千大道中找到屬于自己的那條道。
所以。
他要劍走偏鋒,于時間,歲月,輪回三條大河之中硬生生走出一條捷徑。
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不過他擁有不滅和義父,無懼乎。
[先入歲月,了紅塵,最左邊那條。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