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不知道為何,瞇著眼,和藹可親的目光灑在少年之身,耐人尋味的反問許輕舟。
“人這輩子啊,總有一些事情,比活著重要,不是嗎?”
少年一怔,目光閃爍。
同樣的問題,他問過兩次。
卻沒想到,同樣的問題,自己也被問了兩次。
昔年,他問劍仙,為何不是求我救你呢?劍仙的回答和眼前的老婆婆如出一轍,除了語氣不同,臺詞近乎一樣。
許輕舟想,難怪她會追隨劍仙,去尋覓所謂的大道無爭,難怪她愿意固步自封,在這小鎮里一輩子做一只青蛙。
歸根結底。
桃花仙子和雪劍仙,本就是同一種人。
她們不在意個人的得失,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是對于自己的后代,精神寄托,卻又格外上心。
劍仙為的是清衍,如今看來怕也不僅僅只是為了清衍。
老人家為了一句昔日的承諾,也為了這座小鎮。
小鎮是她看著一點點的長大的。
許輕舟想,在她的心里,怕是早已將這小鎮當做自己的孩子了吧。
因此,她們是一類人。
可惜,少年和她們不一樣,和她們也不是一類人。
但是那句話,總歸沒有說錯~
“人這一生,總有一些東西,比性命還要重要....”
他小聲的念叨了一遍,便就沒再說什么了。
多余的話,說來無用,又何須多此一舉。
老婆婆卻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主動轉移話鋒道:
“我很好奇,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真有天眼,或者讀心術?”
少年淡然一笑,面色如常,總歸眼前的老婆婆已經不是第一個這么問自己的人了。
想來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少年平靜的說道:
“算是吧。”
老婆婆沒有繼續追問,來個打破砂鍋問到底。
而是滿懷期待,試探的問道:
“那....你剛剛說的,還算數嗎?我這一憂,你這位忘憂先生,可解否?”
許輕舟很認真的想了想,深思熟慮一番,斬釘截鐵的說道:
“能。”
“當真?”
許輕舟一字一句道:“君子無虛言,婆婆這一憂,我許輕舟接著。”
話音一頓,雙眸一凝,一眼看遍小鎮,少年繼續道:
“今后這座小鎮,我替婆婆護著,替劍仙守著。”
“只要我活著,小鎮太平,與世無爭。”
少年一諾,千金之重,雖是初識,卻不知道為何,腦海里有一道聲音在告訴蘇桃。
相信他。
他可以,他說到做到。
恍恍惚惚的目光漸漸清澈,被釋然替代,老婆婆胸中最后那抹執念正在漸漸消散。
于人世間的那抹魂牽夢繞,因少年一句承諾,寥寥數語,就這樣放下了。
她白眉展開,面容舒緩,慢慢站起身來。
對著許輕舟一輯到地。
“如此,那便拜托您了~”
這一次,許輕舟沒有起身,亦是沒有拒絕,依舊平靜的坐著,面色如常。
這一拜,他該受。
這一拜,他自問也受得起。
老婆婆一拜,是托付,正如當初劍仙一樣。
而許輕舟淡然自若代表著接受,也如當初帶走清衍一般。
受下這一拜,日后小鎮,便由自己護著。
清風徐徐,桃花滿山。
少年如鐘,穩坐山中。
少年若劍,立在鎮中。
緩緩開口,溫聲說道:
“婆婆,起來吧~”
事已盡,拂衣行,揮一揮衣袖,少年收起了解憂書,也站起了身。
握起壇中酒,一飲而盡,酒壇落桌,袖口抹過唇角,許輕舟道:
“前輩,一路好走。”
少年本是客,卻更像是送行的人。
一曲清歌滿尊酒,相逢且道是來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