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很多人看來是更不可思議的事情,也更讓人認識到張溥的能力。
所謂“文曲星下凡”一說,當真有人相信。
有些準備參加明經科、明書科考試的舉子,都向張溥求文字。
其中就包括只登上了副榜,沒考取貢士的楊廷樞。
張溥聽到此事,感到極為費解:
“維斗學問深湛,怎么會沒考上”
“他在江南可是《尚書》經魁,這一科擅長《尚書》的能有多少”
不認為以楊廷樞的才能,連進士都考不上。
陳子龍嘆著氣道:
“維斗在經義上考上了,只是他在策論上有一場沒及格,故而落入副榜。”
“他自己對此也很不甘,但是沒辦法再改過來。”
這是考試前就定下的規矩,而且策論的考試也很簡單,都是從前些年的鄉試題目中出題,大部分舉子都覺得沒問題。
按理說楊廷樞不應該在這上面犯錯的,但偏偏出了問題。
現在,楊廷樞就打算以副榜的身份參加恩科,去考只重經義的明經科。
張溥眉頭微皺,神色凝重地道:
“恩科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只要登上了恩科,不管正榜副榜,都要出任官職。”
“考上了進士還好說,如果只中副榜,官場的前程就有限了。”
陳子龍同樣嘆氣,說道:
“誰說不是呢”
“但是《尚書》中的古文經被陛下移出,現在被很多人辨偽。”
“維斗看了一些文章后,深知這些人說的有道理。”
“他已經沒信心再考下一科,只想考取恩科,好好研究學問。”
這是經學界的一件大事,也是皇帝下令校注四書五經引起的風波。
在皇帝認為古文尚書有可能是偽書后,很多人開始了對它的考辨。
這部書本就存在爭議,根本經不起細究。很多人找出其中的缺漏后,越來越傾向于是偽。
楊廷樞本人精通《尚書》,對這些文章自然看得明白。也因為此,他心中越來越痛苦,知道自己以前學習的很可能是偽經。
這種打擊之下,他本人沒有崩潰已經是意志堅定了。如今只想早早考取功名,專心研究學問。
就算考不上恩科,他也打算參加劉宗周的明經班,以后不再考科舉。
張溥聽到之后,連聲道著“可惜”,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勸,只能手書源自《古文尚書》,卻又被皇帝和眾多大臣認可的十六字心經,祝楊廷樞考個好成績。
其他友人之中,吳昌時也沒登科。但他對經學沒那么虔誠,在得知下一科仍舊考現在的經義后,就打算三年后再來。
別的貢士之中,最引人矚目的是章正宸。
這不僅是因為他是劉宗周的內侄孫和弟子,還因為他在來京城赴考的時候,不慎墮馬折臂。
但他沒有退縮,硬是以左臂書法考取貢士,甚至成為會魁。
這種傳奇的經歷,同樣讓人津津樂道,認為不愧是劉宗周的弟子,稱得上是人才。
朱由檢同樣如此認為,尤其讓他看重的,是章正宸出身皇陵衛——
這個人身上天然就有著皇家印記,將來只能當忠臣。
所以他特意關心了一下,并且派御醫為章正宸診治,防治落下殘疾。
章正宸感激涕零,對皇帝如此看重感激不已。
其他舉子聽說后,同樣也認為當今皇帝看重士人。
雖然對皇帝改變科舉章程、校注四書五經有所非議,卻有更多的人,支持當今皇帝。
尤其是這一科在八百進士、四百副榜之外,還要再收四百明經。
很多人摩拳擦掌,打算獲得做官機會。
因為張溥等人不占用名額、遞補獲得舉人身份的潘秀才,就是其中之一。
他雖然在明算科會試上沒考上,但因為祖上三代白身,獲得參加恩科的機會。
他這次就打算參加明經科,考不上也要報考明經班。無論如何都要入仕,改變自己和家族的命運。
眾多舉子,對此翹首以盼,同時對進士科之外的貢士能不能參加殿試,也爭議了起來。
之前為了讓群臣贊同設立明法科、明算科,朱由檢把兩科進士只定為四甲五甲,像武舉一樣沒有殿試。
上一科考上的人對此沒有什么異議,這一科準備充分的舉子,在考上明法科、明算科之后,就開始對此不滿了。
他們聯合參加明經科、明書科的舉子,認為只能做四甲五甲進士不妥。四明科的進士,同樣應該有爭奪前三甲的機會。
殿試還未舉辦,就產生種種風波。很多人期待皇帝,對此做出裁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