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可知養心這兩個字,是從何處而來嗎?”
韓爌飽讀詩書,當然知道這兩個字的來處,說道:
“孟子曰:養心莫善于寡欲。”
“世宗當年建此殿,正為清心寡欲。”
朱由檢聞言頷首,說道:
“是啊!先賢說得好啊!”
“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
“一個人如果欲望很少,那么內心即使有迷失的部分,也是很少的;一個人如果欲望很多,那么即使有保存的部分,也是很少的。”
“先生這段時間,可是迷失在欲望上了!”
這番話是在指責,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韓爌存在的問題。
他就是考慮得太多,既想要這也想要那,以至于猶豫之后,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回想這段時間的表現,還有皇帝、大臣對自己的看法。韓爌一時間冷汗涔涔,認識到自己的心思和表現,都被人看在眼里。
對于普通的大臣來說這或許沒有什么,但是對他這個首輔,卻是要命的事情。
因為首輔的權威,就是來自于皇帝的寵信,還有大臣的敬畏。
一旦皇帝的寵信不再,大臣對他也沒有絲毫敬畏,那他即使坐在首輔位置上也只是個空頭首輔,如同前兩年的黃立極一般。
好在當今皇帝對他還是信任的,要不然也不會私下里提點他。這讓韓爌極為感激地道:
“臣謝陛下教誨!”
“陛下如此厚愛,老臣銘感五內。”
朱由檢微微點頭,有些語重心長對韓爌道:
“先生是朕選的首輔,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向朕說。”
“即使不方便在朝堂上說出來,也可以請求獨對,或者寫在奏疏里。”
“公開的奏疏如果不方便,還可以寫密折,只有你我二人得知。”
這番話實在推心置腹,是在把韓爌當成自己的心腹對待。
韓爌一方面有些感動,一方面感到為難。
獨對這件事情,如果是在國初,可看作是皇帝對大臣的恩寵。有資格獨對的臣子,沒有不感到榮幸的。
然而到了現在,很多大臣對獨對卻避之不及。因為在官員的心目中,臣子接受獨對,就意味著成為了皇帝的私臣。
科道官員甚至會以此彈劾,認為獨對的大臣必有私心。
若非當今皇帝登極后搞出來個西苑談話,而且在扳倒閹黨過程中作用顯著,韓爌真不敢私下接受皇帝的召見,在養心殿談話。
獨對尚且如此,密折就更遭人嫉恨了。
上密折扳倒上司的吳尚默,在官場中受到排擠不說,還遭到很多非議。
若非他在扳倒閹黨中立下大功,有東林黨極力護著,說不定連浙江巡撫的位子,現在都坐不穩。
韓爌作為東林魁首,在士林中素有聲望。他真不敢獨對或上密折,被人看作是皇帝私臣。
不過在太子食邑上進退維谷,有些不知道如何收場后,韓爌只能向皇帝道:
“陛下對臣的教誨,老臣都記下了。”
“這次太子的事情,陛下是如何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