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過數年大學士、甚至還當過幾個月的首輔,韓爌在政治上的能力和見識都不差。
來到京城之后,他在東林黨人的幫助下,已經對朝堂上的格局認識得很明白。
當今朝堂,看似是閹黨和東林黨共存。實際兩者都不是主流,很難影響朝堂格局。
皇帝在打倒魏忠賢后,通過王體乾和黃立極等人,收編了閹黨殘余。這些人帶著曾經附逆的罪過,只能依附皇帝。否則隨時都可能被皇帝收拾,沒有人同情他們。
與此同時,皇帝解除黨禁,重新起復了東林黨。之前因為門戶被削籍的東林黨官員,得到大規模起復。
可以說這半年多,東林黨一直在揚眉吐氣。被推舉出來的地方督撫和布按高官,有很多屬于東林黨人。
但是東林黨在朝堂上的高官并不多,甚至嚴格來說,只有成基命一人——
大學士孫承宗在外督師,對朝堂并無影響力。
他的好友袁可立雖和東林黨親近,卻并不是東林黨人。
至于劉宗周、錢謙益這兩個可以稱作東林黨新一代領袖的人,在士人的名聲雖大,甚至被皇帝尊稱為先生。但是他們的官位只是僉都御史和太常寺少卿,相比李若星、翟鳳翀、董應舉、李邦華、畢懋康、何如寵這些侍郎都有所不如。距離成為大臣,還差了那么一絲。
所以現在的朝堂,主導者不是東林黨也不是閹黨,而是被被皇帝掌握。當今皇帝的意志,能通過廷推、廷議,轉變為朝堂決議。
這次朝廷和地方高級官員大規模掉換,就再次證明了這一點。各個官員的任命,幾乎完全按皇帝的意志。只有皇帝不在意的官位,才是真正由群臣廷推。
韓爌想到這點,就有些食不甘味。因為他已經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輸了。當今皇帝不是完全信任文臣的泰昌皇帝,也不是登極之初,只能信任文官的天啟皇帝。
這是一位政治上的天才,像是一些人說的,頗類世宗皇帝!
面對這樣的皇帝,最好的應對方法是什么?
徐階早就做出榜樣,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留在朝堂,以后等待機會——
當年的徐階,可是把孫女嫁給嚴嵩的孫子、又一直為皇帝用心寫青詞,這才成功留下來。
現在皇帝什么都沒讓他做,應群臣廷推讓他擔任大學士。他自己卻不知足,妄想獲得更大的權力。
結果招來皇帝反感,直接把袁可立這個兵部尚書加銜弼政大臣,事實上成了次輔,占據了他的位置。
他現在就是進入朝堂,也得排在黃立極、袁可立后面。
這可真是偷雞不成,反而蝕了把米!
現在,韓爌想的已經不是如何當上首輔和次輔,而是把自己的大學士任命落實,先在內閣中站穩,成為閣臣之一。
但是看著皇帝給自己派來的太醫,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真正就任,還必須過了皇帝這一關——
否則皇帝會強制他養病,甚至像對待劉一燝那樣,讓他養病致仕。
坐在書房之中,韓爌思索了一夜,看著徐階的三語政綱,終于有了決斷:
“以威福還主上,以政務還諸司,以用舍刑賞還公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