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敲側擊、左右試探,溫體仁終于知道了,皇帝是怎么對光祿寺下手。錦衣衛和報紙的事情,被周延儒道了出來。
溫體仁想到這件事,心中暗暗吃驚。因為錦衣衛封鎖光祿寺賬簿這件事,代表著皇帝對光祿寺已經頗為不滿,甚至掌握了光祿寺犯法的證據。
至于報紙上的文章,更是代表著皇帝把光祿寺放在陽光下。對光祿寺整個衙門,都已不再信任。
尤其是看著《京報》上的《光祿寺請求停辦瓊華宴》標題,溫體仁更是明白,皇帝如果不打算徹查光祿寺的話,否則不會放出來這樣的標題:
『停辦瓊華宴,這是要引來整個士林抨擊啊!』
『而且光祿寺征收的白糧,在民間早就有非議。』
『那么多的糧食,連個宴席都辦不來,天下士民怎么看?』
征收白糧的事情,在民間引起的非議非常多,很多人認為是苛政。
如今這篇文章指明了光祿寺每年征收的白糧數額,還點明了每場宴席的花費。甚至還列舉了光祿寺從上林苑監、內廷府庫之中,每年支取的物資。
就連溫體仁看著,都覺得光祿寺辦了幾次宴就開始哭窮,實在是無理取鬧——
他們的糧食和物資那么多,不可能幾次宴會都辦不來。
所以,他看著周延儒,有些為難地道:
“周少卿啊,宴席的花費我就不問了。”
“白糧的事情,是不是每年收這么多?”
“往年存下來的結余,現在到了哪里?”
周延儒聽著這話,心中一片冰涼。什么是“宴席的花費不問了”,這不已經認定,他們在宴席上有克扣?
但是想到京中有關“光祿寺茶湯”的笑話,還有他們這幾次宴會上提供的飯菜。他實在沒有底氣說:這幾次宴席花費很大,光祿寺承擔不起。
所以,周延儒只能囁嚅道:
“光祿寺每年收蘇松常嘉湖五府白糧,六萬八千九百八十余石。每年支放內外衙門米,共四萬三千七百二十余石。”
“萬歷五年的時候,因為積有余米三十萬六千余石,科臣劉魯條陳米多積久慮陳,議改全折。朝廷商議之后,決定本折輪年征運。”
“如今寺中積有余米十萬八千六百三十余石,兼以本年新收六萬八千九百八十余石,各倉實在米共十七萬七千六百一十余石。”
“奏疏上的哭窮,只是慣例而已。”
溫體仁聽著這番話,氣得不知道要說什么好了,指著周延儒的鼻子道:
“十七萬石糧食,你們還要哭窮?”
“不知內情的人看了,還以為圣上多么窮奢極欲,短短數月就把光祿寺積存的糧食用光了。”
“你們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栽贓陷害圣上!”
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明白了,皇帝為何對光祿寺如此下狠手,把光祿寺推到天下士民的對立面——
實在是皇帝不這樣做,一個窮奢極欲、用光錢糧的帽子,就會落在皇帝頭上。
但凡皇帝還想要名聲,就不得不做辯解。
所以,報紙上的文章才把數據列的那么清楚,把每場宴席的花費,明明白白地列了出來。
周延儒此時此刻,也明白了自己到底錯在何處。實在是他們的哭窮,是讓皇帝背鍋啊!
這讓他急得又要下跪,請求溫體仁拿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