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的苦澀不已:“他就是這樣的暴性子,我有什么辦法?年輕時想想他年紀大些,也許就會疼人了。現下年紀一大把,卻也習慣了。”
“你這樣能干的婆娘,誰娶了都是天大的福氣,就是心太善,才縱得他竟然……竟然……”
他替她不平,“這事想好怎么跟前頭的貴人們說了嗎?按我說,其實讓貴人們敲打敲打他也好,主子們的話,他說不定會聽幾分。”
“就怕徒惹主子們不快。”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替他著想,他打你的時候,替你想過沒。”
黃家的羞憤,意欲掩面,“我……畢竟是我男人。”
“你心怎么這么善?要是我有你這樣明事理的婆娘,莫說打,但凡大聲對你說個話,都算我混蛋!”
黃家的抬頭:“你真這樣覺得?”
“珍珠那么真。”他認真道:“我家婆娘這樣的性子,我都要捧著她,自個的婆娘不敬著,便有別個要來敬了。”
黃家的凄然:“哪有別個?”
人深深地看著她,蠱惑一般輕聲道:“自有那識寶的。”
黃家的怔了怔,雙目閉上,心卻撞鐘一樣又沉又重。
她低聲催道:“好了嗎,還是我自己來吧。方才你說,替我去前頭看著,貴人們在烤肉,是用人的時候,不能亂了套。”
老男人頓了下,須臾道:“也好。”他將手上的藥油給她:“搽了消得快,千萬勿圖省事。”
婦人喏喏應下。
這時通鋪上的伍媽哼唧了一聲,黃家的渾身一激靈,下意識看過去,見她只是睡中不自覺的反應,才勉強收了心神。
卻是再也坐不住了。
起身推門往外走,那背影怎么看都有點慌不擇路的感覺。
老男人眸色莫明,看著門,稍頃,扯出一抹諷意。
良久,整理了長衫,跟著也出了門。
直到整個后罩房外面再聽不到動靜,方才他們呆的屋子里,才從暗處走出一個青年,他怨毒的眼光落在合緊的門上,如有實質。
像要穿透厚重的門板,刺到外面不知哪個身上。
他往通鋪走近兩步,看著毫無知覺的老婦人,目下說不清是怪責還是恨。
目光所及,一邊的矮幾上,放了個碗,里中有殘留的藥汁。
最近的用藥劑量大了,夜里太鬧。
青年望著那藥碗,眸色微動,用手沾了一點其中的藥汁,湊近鼻翼前輕嗅。
與此同時,伍媽男人已到了前院。
相比于后罩房的僻靜,現下前院真是熱鬧非凡,火堆已經架起,上了腌料的大塊肉碼,一字鋪開在烤架上。
碳火逼出醇厚的肉香,氤氳在整個雪霧里,香辛料的誘人的香氣,激發每個人的原始味蕾。
女眷們都請到了這里,幾個近身侍候的女使,正捧著甕來回走動給眾人斟青梅釀。
伍媽男人剛從回廊處出來,阿雁的余光便鎖定了他,她招手叫來映雪,附耳低聲交待了幾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