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曼青都是生活能自理的人,映雪和尋梅雖是近身侍候的,素日里也是辦正事用得多。這些煮個水,泡個茶的活兒,做慣了自己來還順手些。
她后仰著半躺在軟椅上,空氣里都是馥郁的梅香,縈繞滿身。
現下左右沒有外人,也不會被輕易闖入,阿雁用絲帕蓋住臉,用悶悶的聲音哼著小調。
是一個在場諸人都沒聽過的唱詞:
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
海仙時遣探芳叢,倒掛綠毛么鳳。
素面翻嫌粉涴,洗妝不褪唇紅。
高情已逐曉云空,不與梨花同夢……
“你這詞兒不錯!”林錦華遠遠招來個梅園這邊的丫頭:“你來——”
一個丫頭由遠快步小跑過來:“夫人有何吩咐。”
“替我取文房四寶,這位夫人醉了梅香,作了一首好詞,我得記下來。”
那丫頭眼帶小小的驚訝,先悄悄窺了眼蓋著絲帕的貴夫人,才應聲領命:“夫人們稍等,奴婢馬上取來。”
不得不說這里的丫頭調教得很好,一起送過來的,還有張小矮幾,有了它,鋪紙書寫就方便多了。
待收拾的丫頭退下。
曼青磨好墨,林錦華執筆沾墨,叫道:“嘿,蓋著帕子那位,勞煩你老人家,將方才的調兒再唱一遍罷。”
絲帕下發出一聲冷哼。
過了一會,阿雁又咿咿呀呀地唱起來。
林錦華羊毫滑動,清麗如其人的行楷躍然于紙上,曼青看得有點呆了。
前者寫罷吹了吹紙上墨跡,見她那副模樣,不由好笑:“這是怎么了?”
“夫人的字。”
對方翹唇樂了:“同你母親比,如何?”
曼青抬頭看阿雁,又垂眸看了紙上的字,“曼青不才,實在看不懂其中門道,只覺得看著好看,舒服。”
“過得去罷了,你母親的行楷比我要勝出許多。”
曼青神情驚異,小聲道:“我只看過母親寫簪花小楷,確實不俗,先生說風骨自成,還沒見過她寫行楷。”
阿雁在那邊嘟嘟囔囔,“又不靠抄書為生,能認便是了。”
余二人噗呲笑出聲,取了雪回來煮的小丫頭出聲:“回幾位夫人,雪水化好,可烹茶了。”
阿雁揭了絲帕,深嗅一口,“啊——真香。來,先滾一爐新梅罷。”
林錦華跟曼青咬耳朵:“你母親啊,唯有吃喝玩樂才是最厲害的,所有貴門子弟會的她都會,她要是生作男兒身,便是紈绔中的紈绔!”
一條絲帕團成一團砸過來:“揭人不揭短,梅花茶還喝不喝了。”
在場諸人笑成一團。
遠遠一隊人尋過來。
有人高喊:“母親,嫂嫂。”
明禮奔過來,手里捧了滿滿一懷梅枝,仍有殘雪留于花瓣上。
阿雁詫道:“你賞便賞了,何故還要折人家的?”
明悅搶答:‘不是我們,是全叔,全叔叫人折了給我們的,說帶回府插瓶正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