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春出了大皇子府,他身邊還跟著個人,是府里總管派給他幫忙的。
他心里明白,說是幫忙,實則是盯人。
二人都將手套地袖筒里,嘴里哈著白氣,一路將各樣雜物添齊了。
被指派來的那個小子,手里捧得滿滿當當。聽說還要繞到城門口那邊去打一碗餛飩,面上是顯然而見的不滿,嘖嘖有聲:“你家公子好講究,用得著這么些好東西。”
“這天冷得很,叫你受累了。”
來春賠笑,指著眼前的一個小酒館子,“正好是午膳的時,也莫等回府吃了。你去那里坐著喝兩盅,我請客!”
那小子聞言,精明的小眼倏然一亮,霎時又拿起喬來:“那怎么行,總管知道了要責罰的。”
“飯口呢,總管也要讓人吃飯吧,這事兒沒辦完,不就得陪著么?放心,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
“說的也是哈。”
“是是是,當然是,是我硬要請你的,你且坐著慢慢喝一會,我去賣了餛飩就回來。你想吃什么隨便點!”
便是在皇族的府里當差,他們這種最低層的小蝦米,也是撈不到什么好的,油水都讓上面一層一層抽完了。
一年到頭也碰不到兩回像來春這種,請喝酒,還讓他隨便點菜的人。
那小子態度立馬就變了:“這怎么好意思。”
“是不是兄弟,是兄弟莫說這樣見外的話,”來春佯裝生氣道:“再說你是陪我采辦,才耽誤回府用膳的,請你是理所應當,敞開喝,算哥的!”
“那行,來春哥,那你也莫急,讓老板給你做好好的,雪浸的路滑,你慢著走。”
來春點點頭:“省得省得。”又揚聲喊小二哥:“給我兄弟上酒,再切一斤鹵牛肉來。”
小二哥那邊高聲應了。
他去柜臺先押了一角銀子,又回頭交待:“哥先去了,你看好東西,吃面還是還是吃點別的,你自己點,等我回來。”
有酒有肉,那小子哈喇子都到嘴邊了,心情大好,滿口答應著:“好,好,你且去,我等著你。”
來春才出了那館子,一路往城門那邊去。
城門外,今日施粥的人家還在繼續,大皇子已將人都登記造了冊,這兩日就要將大部分人帶走。
來春順利出了城,來到顧家的粥棚前。
在外圍看到明景,便徑自走過去,碰著他的胳膊:“兄弟,借個道,讓我過去。”
明景瞥了他一眼……
歸暮苑的亭子里,明智剛去柳府送東西回來,正幫自家娘親架著火爐子。院子里的幾個女眷興致高,說下雪了,要整什么圍爐煮茶。
他瞥了眼旁邊加擺的一張案子,上面還備了不少肉品,眼瞅著,歸暮苑今日的晚膳也是不打算好好吃了。
明景遙遙朝亭子這邊拜了拜,才往顧柏冬的議事堂去了。
阿雁抬眸正好看到,奇道:“今日粥棚散得這么早?”
但公事她一向不大關心,只偶爾問幾句,了解下他們的計劃,進展到哪一步。
過沒一刻鐘,議事堂來人將明智請了去。
阿雁仍然沒多問,好好陪著婆母嘆茶炙肉,幾個小豆丁喜歡這種事兒,在她們身邊轉來轉去的。
過一會來問點吃的,一會來問點吃的,他們倒是心滿意足。
阿雁眼看著明智中途匆匆出了院子,權當沒見。
心下卻不免有些好奇起來。
她秉承著絕不多操心外間事的原則,到底忍住了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