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永貴此時方才反應過來,那釣友說的乃是實話。
但來都來了,他要是空簍回去,那多沒面子!
也是田永貴命中該有一劫。
老話講,魚兒出水跳,風雨必來到。
田永貴來的時候,天氣沉悶,那些魚便瘋了似的扎堆鉆出水面,簡直眼花繚亂。
在愛釣者眼里,這些魚就好比是身罩輕紗,舞姿曼妙的美人,就等著他寬衣解帶前去寵幸。
田永貴要是什么都不做,就此離去,那還是男人嗎!
哪怕風雨越來越大,田永貴依舊在寬慰自己,給自己打氣。
只要他今兒個能釣得大魚回去,他在這津門地界就算有名了!
津門人最服有絕活的人,他敢頂著狂風暴雨釣魚,他不出名誰出名?
最后,田永貴果真出了名,也果真表演了一場‘絕活’。
仵工鋪里,徐青將田永貴尸體入棺,田永福與親友合力將棺槨抬上板車。
當車把式驅駛馬車回返時,田永福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徐氏鋪子,只見掛有‘迎來’‘送往’字樣的白紙燈籠底下,有一對聯格外矚目。
上面寫著:料理勿憂身后事,經營常濟世間人
“徐掌柜真是一個好人啊!”
田永福由衷嘆道。
凡事經不起耽擱,田家人走后,陸陸續續又有不少杠房送來的尸體,或是埠口溺亡的捕魚人尸體送到徐青這里來。
津門水鄉,除了京津運河,還有入海口、白沙河等大大小小不下百條水路,是以依靠捕魚為業的漁民不在少數。
水火無情,連下兩三日的暴雨,使津門所有河流水位上漲,期間死于水厄的人明顯比往常多了許多。
單是這一日,徐青接到溺亡的尸體就不下五十具,其中最多的乃是一艘沉在埠口的貨船。
這貨船里運的不是貨物,而是從靖州府躲避兵災,逃到津門的百姓。
六月末,正是溽暑時節,天氣異常悶熱,撈尸隊打撈完尸體不敢耽擱,經由衙門批復后,便馬不停蹄的送到了杠房。
如今的杠房背靠徐青,有了衙門的關系后,便等同于有了官家背書。
杠房替代了義莊,免費為尸體安葬,陳光睿上任這二年,又遏止了衙門賣尸謀利的這種缺德文化。
兩人現在可謂是相得益彰,陳光睿是一縣之尊,在臨江縣的活人圈子有絕對的話語權。徐青則搖身一變,成了臨江縣死人圈子的一把手,而且還是一手遮天的那種。
不單是臨江縣的尸體,那些天南地北,通過水漕河運路過臨江的尸體,只要一不留神,也會被拉到徐氏鋪子里強行做上一場法事。
仵工鋪的徐掌柜在不知不覺間,儼然已經成了臨江縣地底世界的王。
超度完亡于一船的死者,徐青看到了靖州當地的亂象,蒼義軍、南厝部族、峒寨,以及各種祀者團、水師會,已經聯合打到了靖州府!
這是打算借助水路反向推進?
徐青看的直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