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點兒吧，暖暖身子。我也陪你少喝兩口。”張衛東先把喝茶的碗子洗了一遍，又給她倒了半碗。
鄒曉燕卻沒再說什么。她的情緒，一直沒能從剛才的氣憤中拔出來。
飯館里人聲嘈雜，還混雜著酒味和煙味兒。
“在這里打工的外地人不是很多嗎？怎么不見他們來吃飯？”張衛東向鄰桌幾個散了幾根香煙，隨口問道。
“噢，他們都是兩口子一塊兒，人家在廠子里起伙，那幫人可會算賬了，節省得要命，才不會花錢出來吃飯呢！”客人答道。
“你們在廠里不是不少掙嗎？”
“每天三四百吧，可你知道他們老家什么情況嗎？過年才回家一趟，而給親戚的禮物就是一桶豬大油！你想想，這一頓飯，得吃掉多少豬大油！”說話的那人，有幾分同情，也有幾分嘲諷。
張衛東跟鄒曉燕對視了一眼。
“師傅，雨雪天你們也干活嗎？”鄒曉燕也忍不住問了一句。
“嘿嘿，除了天上下刀子，大暴雨，大雪封礦，那沒辦法，別的時候，可不都得干？”
對于美女的問話，男人總是回答得很熱情。
張衛東大致猜出了鄒曉燕為什么關心這個了。
她想了解的一個是安全生產的問題，另一個應該就是全年的出貨量了。
不愧人家是經濟學博士，即便是想了解什么情況，也用不著直接了當的去問。
“要是天氣不好，來拉貨的怎么辦？”
“一般的天氣是不影響拉貨的，平時基本都差不多，遇到特殊的雨雪天，他們就只能暫停，不過天一旦轉好，就會集中加大運輸量了，其實也耽誤不了事兒。你看廠子里每天解出的板兒，哪有剩下的？”那工人非常自豪的說道。
張衛東讓老板續了三次湯，鄒曉燕卻只喝了一碗。
不是她嫌這里不衛生，而是她想保持苗條的身材。
這羊肉泡大餅，比西邊的羊肉湯泡饃好吃多了。
特別是這里的羊肉，真如張衛東所說的，味道非常鮮美，完全感覺不到膻味。
可惜她不敢放開了吃。
從羊肉館里出來的時候，張衛東才笑著問道：“看你吃的不多啊，不喜歡這味道？”
“你還想撐死我？”鄒曉燕笑著嗔道。
她的心情，顯然比剛來的時候好了許多。
“現在算出來他們一年至少能瞞報多少銷售量了吧？”
“之前我們統計的，只是半個下午，要是全部算起來，一年八十萬噸都不止了。”
“這還都是咱們最保守的估計，另外，礦上的情況就更嚴重了。算算總賬，確實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一年好幾個億的稅款沒有了。我敢說，現在凡是跟礦山有牽連的單位，沒有一個是干凈的！”
“怪不得呢。”鄒曉燕忽然想起了常康說過的話。
“啥？”
“常書記對這個情況并不是不了解，他是早就看到了解決問題的難度。所以，現在你還覺得你那些措施能落地嗎？”
一邊說著，兩人就上了車子。
“我說過，只要你敢下決心南北通透干，我就能保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當然，你要是害怕了的話，那我又能替誰賣命去？”張衛東朝著鄒曉燕咧了咧嘴笑道。
聽著這句類似馬屁的話，鄒曉燕竟然微微一陣臉紅。
“我咋就值得你這么賣命了？”鄒曉燕用了很女人的眼神回敬道。
“怎么不值得？我的命運，可是跟你綁在了一起的，咱們只能同呼吸，共命運。”
“走吧，找個地方散會兒步，消消食兒。”鄒曉燕顯然這個時候還不想回城里。
張衛東把車子開到了一片空曠的樹林邊上。
這個時節，又是野外，自然不會有人來這種地方的。
而且，私家車也少得很，有誰有那閑心把車子開到這種地方來。
對他們來說，這里簡直就是一處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