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為什么要留下來……
血色在眼前綻開,是他自己的。
紫光交織的天幕里,他看到她被對方化出的擎天巨掌攥握在了掌心,看著她無所畏忌地昂頭直視著曾虐殺了她的仇人。
在所有人都覺得她過于勇猛時,他卻只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單薄脊背,和被風揚起的濕潤發梢。
他想,這一刻,她一定很冷。
就如他一般。
這般這般的冷。
疼嗎?似已經感覺不到了……
“這就是你一直藏著掖著的寶貝啊……”
男人化出的法相天地,掌心捧著她,俯身到他面前,每一個字吐出都帶著震天撼地的威壓,“為了她,不惜精心造了個冒牌貨來與本尊交差……”
“可惜,本尊與她早見過的。”
巨大的透明人像,脧過目光看向那女孩,狐貍眼稍瞇,語氣是耐人尋味的揶揄,
“是吧,小家伙?在妖都遺址,你與我見過的。”
他說的妖都遺址,自然不是云義所在的嬋綏宮,而是千年前三界還未完全崩離的妖都。
那時,他還在那里當過一段時間的王呢,呵呵……
鹿呦自然也記得,她當時被沈卿塵擄走,逃掉后的棺材落到了一處奇怪的山嶺,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影。
以為是山鬼,沒想到竟是白君珩本人。
怕嗎?如何能不怕呢,怕到了骨子里,怕到想要尖叫立刻逃走。
可這世上,總有些東西凌駕于害怕之上,凌駕于生命之上。
她曾說過,她想活著,想活得開心自如,想活得光芒萬丈,想去看看天有多高,海有多深,看看天之外是否還有天……
可她也從未想過,將自己的生命壓載在別人身上。
活著固然很好。
但死了,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在危險來臨時,她早就練就了第一個逃跑的本領。
但這一次,她不想再逃了。
男人用拇指將她挑起來,令她坐在自己的指甲蓋上,同時右手一覆,就要捏碎連同那只妖狐在內的所有人。
“阿珩。”她輕聲喊。
喑啞的嗓音里,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意,卻意外的堅毅和柔軟,
“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煨三鴨,你要吃嗎?若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少女白皙纖柔的手心里,捧著一只用薄紙包著的烤得香噴噴的鴨子,上面還冒著騰騰的熱氣,舉起來,遞向他,天真地問:“吃嗎?”
在這樣一個環境。
風云變色,天地都因他顛覆的環境里,她捧著一只烤熟的鴨子,笑吟吟問他,“吃嗎?”
他卻看著她久久未曾言語,連眼梢都揚了起來,直到許久,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是“鴨掌門”那家店的嗎?”
她說:“不是,這是我自己烤的。”
他勾起唇角,垂眸凝視她:“我的手底下從未留過活人。尤其是,背叛過我的人。”
他仍是抬起了手,一指壓下,光罩碎裂,苦撐著的高大狐妖全身溢血,轟然砸在血泊中,雪白的毛發早看不出原色,被血染得亂七八糟,渾身都在抽搐痙攣,卻仍竭力仰頭看著她。
狹長的紫眸里漸漸泛起灰暗,喉嚨被鮮血堵著氣管,說不出完整的話,“阿、阿吟……”
少女咬著唇,睫羽微顫,眼尾難以抑制地汲紅,笑著,聲音卻變得沙啞梗澀:“他知道錯了,就放過他吧,好不好?”
白君珩笑著看她,笑容里有著絕對森寒的殘忍。
“小施懲戒而已,不急,本尊還有事讓他做呢,不會讓他這么早死的。”
“但,今日本尊開心。”
“便為你破一次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