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
“對了,”鹿呦仰頭看他,“按理來說,我是你娘親的妹妹,那你應該叫我小姨才對啊,你為什么一直叫我姑姑?”
按照這關系,她其實應該稱他一聲大外甥才對。
青冥抿了抿唇,驅使白虎獸緩緩踏過城門。
懷里的少女雙眼通紅,黑卷的長睫上還掛著淚珠,眼里卻總算沒了一開始的憂郁和傷悴,渾身都多了一股鐘靈毓秀的靈氣,這讓她整個人都生動起來。
但這樣的神色,是他在瑤光帝姬身上沒見過的。
他的這個姑姑,端正、典雅,顧全大局,性子柔順,一個公主該有的氣質她都有,只是不會這樣隨意和他說話,也絕不會笑得這樣天真爛漫。
眼里也不會有這樣狡黠的神色,明澈干凈,烏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是要看進人心里。
微風吹過少女的發絲,拂過鼻尖,留下淺淺的香。
這一瞬間,心跳好像不受控制地停止,他眸光穿過表面那層面具,看向另一個她。
一個,令他完全陌生,卻又賡續難斷的她。
他錯開她目光,盯向前方,緩緩開口:“因為小時候你說我叫你小姨把你叫老了,讓我不許那么叫,后來我提議說叫你姑姑,你同意了,之后就一直這么叫了。”
鹿呦:“啊?姑姑和小姨有什么區別嗎?”
他說:“‘姑姑’一詞也有妙齡女子的意思,你那時剛滿三百歲,正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原來如此……”
鹿呦側坐在虎背上,層層疊疊的華麗紅裙隨風輕揚。不知為何,在他面前感到特別放松,腰背不知不覺就靠在了他強韌有力的臂彎里,又問,
“那你母妃,啊也就是我姐姐,為什么一定要把我交給先天帝撫養啊?就算狐族凋敝…可你不也一直住在九幽山嗎?”
說到這個,他眼神微黯,“因為天狐一族現在已經沒什么人了,我之所以去九幽山,只是因為母妃死后不想再待在神界而已。”
“啊,抱歉……”鹿呦捂著唇下意識道了個歉。
他輕搖了搖頭,又看著她,躊躇半晌問,“姑姑…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她已有身孕四月,雖不顯懷,但他離這么近,自然一眼就看的出來。
提到這個鹿呦就郁悶。
玩cospy扮演就扮演吧,怎么連懷孕的苦都要吃啊。
她摸了摸肚子,嘆氣:“封離的,但他剛被我捅了,心里估計正恨著我呢。”
身后的少年沒有說話,雙目低垂,如覆雪的古潭,藏盡波瀾,許久,聲音微啞,卻堅定道
“只要我在一日,就會保你們母子平安一日。也絕不會讓魔軍踏過鹿嵐山半步。”
這一句,他確實做到了,只可惜,世事難料。
青冥帶著她,以及駐在天城外的二十萬大軍連日繼夜地趕去了噬魔海附近的靈山,又命親信前往北邊調回歸屬他的另二十萬天兵。
而華琰,在如此危機下,也顧不得再和青冥內斗,竭力從各處抽調出四十萬軍隊前來支援。
但這四十萬天兵無論從作戰能力還是協作能力,都差了冥軍一大截,更別提一向強大善戰的魔族。
還有前來支援的幾個將帥,因久居安逸,早已髀肉復生,一直主張議和,想把瑤光交出去,以換暫時的和平,認為此時作戰并非明智之舉。
但箭已在弦上,又豈能不發?
幾次軍事議談均不歡而散后,青冥干脆擺了場鴻門宴,斬了其中一人的首級,以此殺雞儆猴,才真正掌握了整支軍隊的說話權。
但此次來襲的魔軍,不是五十萬,也不是百萬,而是整整一百五十萬,比神界的軍隊幾近多了一倍。
此戰艱難,可見一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