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書名,便是昨天傍晚在橋頭等待的那位年輕村長。
林小棠攥著旅游合同的手微微發緊。
“游客信息涉及隱私,我得先和公司報備。”她聲音發悶,這是她一位還算不錯的學長教給她的自保手段,“不過陳警官要問的話,我們肯定配合。”
熊書名捏著筆桿轉了兩圈,筆帽在筆記本上敲出“嗒嗒”聲。
他眉骨很高,所以看起來溫良中帶著一絲捉摸不透的感覺。
“行吧。”他把筆往桌上一扔,“反正陳老警要問話,你們準備著。”
“我得去村公所,畢竟是最后一次,也要辦得漂漂亮亮的。”
林小棠張了張嘴。
剛死了人,古婚活動卻照常開?
她想起今早走廊里那道蜿蜒的血跡,身體又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但熊書名已經抓起外套往外走,辦公室門敞開著,外面暗淡的光照了進來。
此時,周師傅的尸體被裹在草席里,停在祠堂角落的供桌下。
林小棠站在門口,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林導?”鄒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抱著相機,鏡頭蓋還掛在脖子上:“陳警官讓我去警務室。”
林小棠點點頭,在沒有洗清嫌疑之前,他們都要接受最基本的問話。
警務室的木窗沒關嚴,穿堂風卷著莫名花香鉆進來。
鄒舟坐在條凳上,膝蓋抵著掉漆的辦公桌。
陳良坐在對面,翻看著鄒舟的履歷:“畢業于東南大學,不錯啊,怎么想著來渡橋村,現在這地方可不算熱門。”
說話的時候,點燃了一根香煙。
鄒舟摸了摸后腦勺:“就是感覺景色漂亮,警官,昨晚我一直在睡覺,從來沒出去過啊。”
“沒說人是你殺的,大學生,哪里有殺人的戾氣。”陳良呵呵笑著,繼續問道:“那晚上聽見動靜沒?比如拖拽聲?腳步聲?”
司機是被殺死后拖拽進廁所的,痕跡很長,肯定會發出一些動靜。
鄒舟想起半夜那陣恍惚的困意,無奈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睡得太死了,醒過來的時候就是今天早上了。”
陳良與年輕警官對視一眼。
年輕警官咳嗽了一聲,沉聲道:“那今天早上,你為何第一個沖進廁所!”
鄒舟想起沖進廁所時看見的畫面。
周師傅的后腦勺陷成個坑,白花花的腦漿混著血,在瓷磚上攤成朵畸形的花。
他攥緊相機背帶,指節發白:“我搞攝影的,見著……見著意外現場,第一反應就是記錄。”
“所以你拍照了?”陳良瞇了瞇眼。
作為警察,他自然深諳犯罪心理學,有些罪犯心理扭曲,經常會把自己的犯罪現場記錄下來,以照片、視頻,甚至是文字的方式。
以前就有一名警員在小說里看到個案子,越看越像現實中發生的懸案。
后來通過小說里的方式進行偵查,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些關鍵線索,直到將犯罪嫌疑人抓獲,才知道,這人就是那本小說的作者。
不過陳良沒接話,只是低頭在筆錄本上劃拉。
鋼筆尖刮過紙面,像根針在鄒舟神經上挑。
“警官,真不是我,我就是來旅游的,哎……”鄒舟有些無奈。
任誰攤上這種事情都不好受。
陳良把筆錄本推到鄒舟面前:“簽個字。”
鄒舟接過筆時,注意到陳良左手腕似乎有道疤痕,像條蜈蚣盤在皮膚下。
“對了,”陳良又點燃了一根煙,火星子在晨光里明滅,“你相機里的所有照片,拷貝一份給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