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凝沒說話，只遞給我一條薄毯。
“你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我接過，輕輕說：“慕凝，謝謝你。”
她坐在我身旁，望著窗外云層，不動聲色地說：“我不想聽這句。”
我愣了一下。
她聲音有些啞了。
“你要是還回來，就別說謝謝。等你真的能走的時候，再說。”
我沒再說話，只把毯子蓋上，心里有股說不出的酸楚。
我知道她說得沒錯。
我說“謝謝”，她聽來就是“再見”。
飛機在夜里十點落地。
西州的天依舊陰沉，港口的火還沒散盡，焦味穿透風而來，像是刻意給我下馬威。
景凌親自來接，一身綠色風衣，利落得像刀。
她開門看我，第一句話。
“終于舍得回來了？”
我笑了笑。
“你還真盼我不回來？”
“你不回來，我就得準備收尸了。”
她冷冷地說。
“收誰的？”
“所有人的。”
車內沉默了一會兒。
慕凝坐在后排，沒插話。
她看著窗外，一言不發，像是隔著城市，在測算一場無人知曉的風暴。
“明天上午，召開白色海岸高層會議，我要名單上所有人，一個不落。”
“會議名義？”
景凌問。
“對，我要徹底清洗，一個不留。”
“你真要下手了？”
“下不下手，他們都以為我是最大隱患，不如斷舍離來的痛快。”
會議室的玻璃窗上映出陰灰色的天光，像是在為接下來的這場清算鋪設基調。
白色海岸的高層們陸續抵達，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慣常的應酬式笑意，但眼神里掩不住焦灼與試探。
我坐在主位，手邊是一疊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記著從陳豹留下的名單中篩出的二十余個重點對象。
景凌站在我的右手邊，面無表情，整個人像繃緊的弦。
慕凝沒有出席，她在我辦公室等，今天這場局，她選擇不介入，但我知道，她絕不會真的置身事外。
“人都到齊了嗎？”
我問。
黑鴉點頭。
“該來的都來了。”
我環視一圈，目光劃過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這些人，都是我曾以為值得信任的人，有的是我一路打上來時拉著一起爬的兄弟，有的是后來慕名投靠的能人，還有的，是躲在角落里吃了我好幾年紅利，卻暗中踩我漏洞的人。
“那就開始吧。”
會議室的門在這句話落地后緩緩關上，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我攤開文件，翻到第一頁，把那串名字亮給眾人。
“這是過去三個月白色海岸所有關鍵業務板塊中的協調人名單。”
我語氣平靜，卻帶著刀鋒。
“這二十三個人，其中十七人，在陳豹的名單里出現過，七個已經被證實，五個有調查軌跡，剩下的，正在核實。”
會議室瞬間緊張。
幾個靠幕的中層互相對視，有人開始咽口水，有人額頭沁出冷汗。
“我不說廢話。”
我抬頭看向他們。
“今天不是討論會，是審訊會。”
“名單上的人，現在站起來，自愿接受隔離調查，我可以保證你們基本的程序正義，但若等我來點名，抱歉，我只認結果。”
沒人動。
我也不著急，只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一邊抬手示意黑鴉。
“讀。”
黑鴉拿起一份資料，語氣冷硬。
“陸明，白色海岸外貿部副主任，2024年6月至2025年1月間，為西南走私通道三次開設內部空白批號，同期間，暗中給陳豹派人轉運一次原材料，簽批文件編號a-1152。”</p>